裁缝铺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。
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，灯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，将光线滤得浑浊而压抑。
余晚站在柜台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
那件确良衬衫已经被邵师傅脱下，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钩子上。
白色的布料在阴影里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。
刚才的交易虽然完成，但余晚心里那股悬空的感觉并没有落地。
她知道，那张入场券只是开始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如果这件衣服有问题，或者邵师傅反悔，她明天就会饿死在家里。
“邵师傅。”
余晚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衬衫虽然是旧的，但面料是顶级的‘的确良’。在那个年代，这种料子比金条还难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衬衫领口那道细微的折痕上。
“您刚才说要检查成色，我不放心只靠眼睛看。”
邵师傅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捏着那块沾满烟渍的手帕，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和染料痕迹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习惯性傲慢。
“我想让您用熨斗烫一下。”
余晚直视着他的眼睛，尽管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藏着锐利的光。
“确良最怕的是高温变形，也最经得住高温定型。如果是真材实料，烫过之后会有特有的光泽，而且不会有刺鼻的化学异味。”
这是她在纺织厂资料室里偶然看到的常识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邵师傅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透过镜片审视着余晚。
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，又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。
“你不怕我把你的衣服烫坏了？”
“怕。”
余晚诚实地回答，“但如果它真是好东西，烫平后反而更能卖出价钱。您不是要维持裁缝铺的高傲地位吗？好马配好鞍，好衣配好熨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邵师傅的软肋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手艺人的尊严往往就寄托在一针一线的品质上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只有墙上那只老旧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敲在余晚的心跳上。
阿秀在一旁缩着脖子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师父的脸色，又看了看余晚苍白的脸，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畏惧交织的神色。
终于，邵师傅哼了一声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堆满布料的柜台，走向工作台。
那里放着一台沉重的铸铁熨斗，底座黑得发亮，显然是常年使用留下的包浆。
邵师傅熟练地将熨斗放在炉火上加热。
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金属底面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味，混合着樟脑丸和陈年布料的味道。
余晚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件衬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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