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刻还是闷热的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空气。
下一秒,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电话亭的玻璃上。
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惊慌失措的手在拍打求救。
唐婉缩在电话亭狭窄的角落里。
浑身湿透。
的确良衬衫早已丢弃在垃圾桶里。
她身上这件单薄的棉布衫,吸饱了雨水,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。
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口袋里的纸条,被雨水浸透了边缘。
墨迹正在晕染。
像一朵盛开的、黑色的花。
唐婉的手指颤抖着,试图展开那张纸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恐慌涌上心头。
不是普通的举报信格式。
也不是尹建国惯用的冷漠笔迹。
那是……
她呼吸一滞。
记忆深处,某个暴雨夜的场景骤然浮现。
十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尹建国站在她家楼下,浑身湿透。
手里攥着一件还没缝好的衬衫。
那是他们定情时,他亲手为她做的第一件衣服。
那时候,他们还年轻。
以为爱情能抵挡所有的风雨和流言。
直到那封匿名举报信出现。
指控他私藏“四旧”,通敌卖国。
为了保全她,也为了保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夜。
最终,没有敲门。
只是将衬衫挂在她的窗台上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从此,再无联系。
唐婉猛地回神。
电话亭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,切割着她苍白的脸。
街道办的人来了。
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尤其是那个曾经欠下人情,如今又卷入政治漩涡的裁缝铺。
唐婉低下头。
借着昏暗的路灯光,再次看向手中的纸条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看清了。
那不是字。
是一串数字。
1-4-7-2-9。
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密码。
是当年那件衬衫左袖口夹层的位置标记。
唐婉的心脏剧烈跳动。
咚咚咚。
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尹建国知道密信藏在左袖口。
为什么?
因为那是他亲手缝合的地方。
因为只有他知道,那里的针脚最密,最隐蔽。
也只有他,能在不破坏布料纹理的情况下,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陷阱。
这是一个邀请。
一个来自过去的、绝望的邀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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