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天光还没完全亮透。
巷口的空气里,裹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潮湿和闷热。
唐婉站在公交站牌下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粗布手帕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穿那件的确良衬衫。
衬衫留在了裁缝铺的后院。
或者说,被她故意留在了那里。
这是她的筹码。
也是她的诱饵。
她要见尹建国。
当面问清楚。
那个雨夜他说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十年。
现在,她要把它拔出来。
看看里面藏着的是脓血,还是别的什么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不是尹建国的步伐。
是小翠。
学徒小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低着头,不敢看唐婉的眼睛。
“唐……唐姐。”
小翠的声音很轻,带着结巴。
“老板……老板在铺子里等你。”
唐婉转过身。
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孩。
小翠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袋口敞开着。
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。
白色的确良面料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那是唐婉亲手做的衬衫。
针脚细密,领口挺括。
但在衬衫的左下角,原本应该绣着“锦绣”二字的地方。
被剪掉了一小块布料。
露出了里面粗糙的内衬纤维。
那是尹建国动过手脚的痕迹。
“老板说,”小翠咽了口唾沫,“让你去拿回去。”
唐婉盯着那块破损的布料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简单的检查。
这是标记。
尹建国在告诉她,他知道这件衣服有问题。
但他没有报警。
他把衣服退了回来。
这是一种默许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“多少钱?”唐婉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小翠愣了一下。
“不……不要钱。”
“他说,这是还你的人情。”
唐婉接过塑料袋。
手感冰凉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然后转身走向巷子深处。
小翠站在原地。
犹豫了一下。
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别去后院……那里有街道办的人……”
声音太小。
几乎被风吹散。
唐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小翠说的是真的。
街道办的大巴车停在巷口。
车身锈迹斑斑。
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。
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车旁徘徊。
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唐婉加快了脚步。
她不能走正门。
她从侧面的围墙翻了过去。
动作有些笨拙。
的确良衬衫的衣角勾住了墙头的杂草。
她轻轻扯断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落在寂静的院子里。
格外清晰。
后院比前院更安静。
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旧木头的气味。
尹建国坐在案板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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