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巷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碎纸片。
唐婉裹紧了身上的雨衣。
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塑料雨衣，质地粗糙，摩擦皮肤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低着头，快步穿过狭窄的小巷。
怀里的衬衫被雨衣严严实实地罩住。
布料紧贴着她的胸口，随着呼吸起伏。
那里藏着一张密信。
也藏着那个名字。
尹建国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口，随着心跳一下下地疼。
她必须赶在日落前把信送出去。
街道办的举报信已经递上去了。
如果被发现衬衫里有夹层，那就是投机倒把。
轻则没收财产，重则劳改。
她不能输。
巷子的尽头，就是那条主街。
只要穿过那条街，邮筒就在拐角处。
唐婉加快了脚步。
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滴落，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突然，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前方传来。
不是雨声。
是脚步声。
整齐，沉重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唐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透过雨幕望去。
巷口设了一个检查站。
三个穿着制服的巡逻队员正站在那里。
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，光束在雨中划出凌乱的光柱。
一个中年妇女被拦了下来。
“衣服穿好。”
其中一个队员冷冷地说道。
“领子立起来。扣子扣好。”
妇女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。
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唐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种时候查衣着，通常是针对那些被认为“作风不正”或者“成分可疑”的人。
的确良衬衫，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。
也是罪证。
如果被发现她穿着一件崭新的、带有特殊标记的衬衫，那就麻烦了。
她必须避开。
唐婉转身想要退回小巷深处。
可是，身后也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退路。
只有前面那个检查站，像一张张开的大网。
她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阴影笼罩了她。
唐婉抬起头。
尹建国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，伞面遮住了大半边的天空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手中的烟斗，明明灭灭。
“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嘲讽。
唐婉咬了咬嘴唇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紧紧地攥着雨衣的下摆。
指节泛白。
尹建国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“让他们看看。”
他说。
唐婉愣住了。
“看什么？”
她轻声问。
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尹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侧过身，让出了通往检查站的路。
那个意思很明显。
要么你走过去，接受检查。
要么，我替你解释。
但唐婉知道，如果他替她解释，后果会更严重。
他会把她和这件衬衫的所有秘密都抖出来。
包括那张标签。
包括他们之间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往。
唐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雨衣的帽子。
然后，一步一步走向检查站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巡逻队员注意到了她。
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她身上。
刺眼，灼热。
“站住。”
其中一个队员喊道。
唐婉停下脚步。
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。
那是她的衬衫。
也是她的命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
队员上下打量着她。
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雨衣上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。
形状不规则。
像是塞了什么硬物。
唐婉的心跳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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