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午后三点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,砸在裁缝铺斑驳的青砖地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唐婉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沉沉地压下来,遮蔽了最后一点夕阳的光亮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还有远处雷声滚过时的闷响。
这种天气,不适合出门。
更不适合带着秘密出门。
但日落前的时限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尹老板那句“你长大了”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口,随着心跳一下下地疼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等她崩溃,等她求饶,等她交出那件衬衫,或者交出她自己。
唐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被湿冷的空气填满,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。
布料挺括,洁白无瑕。
在阳光下曾显得刺眼,此刻在昏暗的天光里,却泛着一种冷冽的银灰光泽。
这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“老板娘。”
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怯生生的。
唐婉没有回头。
“去把门闩插上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拉门闩。
木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
门关上了。
也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,关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唐婉转过身,走向后院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形成一道珠帘。
后院里堆满了待处理的碎布头,空气中混杂着浆糊和霉味。
她走到那台老式缝纫机前。
机器上覆盖着一层薄灰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针杆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别针。
那是她刚才在尹老板面前,假装整理衣领时悄悄取下的。
别针尖锐,闪着寒光。
她走到衣架旁,取下那件衬衫。
布料垂落下来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唐婉解开最上面的那颗纽扣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她的手指有些颤抖,但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,以及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。
衬衫的内衬里,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。
纸张很薄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
隔着两层布料,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沉重,温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她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。
也不能让它留在原地。
必须带走。
必须在日落前,送到街道办后面的那个信箱里。
那是情报站的一个备用节点。
如果迟到,举报信就会变成罪证。
如果被发现,她就是投机倒把,是阶级敌人。
唐婉重新穿上衬衫。
扣好每一颗纽扣。
直到最后一颗,严丝合缝地扣住喉咙。
窒息感袭来。
但她没有松开手。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不是为了剪布。
而是为了剪断什么。
她看向衬衫领口内侧。
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。
上面印着:“锦绣裁缝铺·定制”。
字迹工整,用的是当时流行的宋体。
这是尹老板的手笔。
每一个从他这里出去的成衣,都要打上这个标记。
这是一种荣耀,也是一种枷锁。
意味着这件衣服出自他的店,受他的管辖,也受他的控制。
唐婉举起剪刀。
刀刃对准了那个标签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标签被剪了下来。
落在地上,像一只死去的蝴蝶。
她弯腰捡起它。
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然后推开门,走进了雨幕中。
巷子很窄。
两边的墙壁高耸,遮住了大部分光线。
雨水顺着墙根流淌,汇成浑浊的小溪。
唐婉走得很快。
高跟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水,弄脏了裙摆。
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胸口的重量,和耳边越来越近的雷声。
刚走出巷口,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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