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，落在案板上那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上。
布料挺括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八十年代最体面的面料，也是唐婉此刻最大的赌注。
她站在镜子前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指尖触碰到衣领内侧时，那股熟悉的粗糙感让她心头一紧。
密信就在那里。
贴着她的锁骨，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衬里，紧贴着温热的皮肤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又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跳。
“老板娘。”
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怯生生的。
她手里拿着熨斗，蒸汽升腾，模糊了视线。
“尹老板……尹老板来了。”
唐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，那是这个裁缝铺特有的气息。
沉重，压抑，却让人安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唐婉拿起衣架上的衬衫。
的确良的面料很滑，不容易抓牢。
她需要把它穿在身上。
不仅要穿上，还要让它看起来像是刚刚熨烫平整，没有任何人为篡改的痕迹。
这是一项精细的活计。
也是一场危险的表演。
她解开睡衣的扣子，露出苍白的肩膀。
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将手臂伸进袖管。
动作缓慢，刻意保持着一种僵硬。
仿佛她不是在穿衣，而是在接受某种审判。
左臂。
右臂。
衣身贴合上来，那种被束缚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。
唐婉低下头，开始整理衣领。
她的手指抚过颈后的接缝处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。
是密信折叠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用手指轻轻按压，试图将它压平。
但布料太厚，内衬太紧。
无论怎么用力，那道轮廓始终若隐若现。
像是在提醒她：你藏不住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婉的心弦上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门帘掀开，一道阴影投射进来。
尹老板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
五十岁的男人，背脊依然挺直，像是一棵老松。
他的眼神锐利，像针一样，从头到脚扫过唐婉的身体。
没有寒暄。
没有问候。
只有审视。
唐婉站直了身体。
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穿上吧。”
尹老板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唐婉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她转过身，面向尹老板。
背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让她看不清尹老板的表情。
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。
尹老板绕着她走了一圈。
皮鞋在地面上摩擦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在检查。
不是检查衣服的质量，而是检查衣服的秘密。
第一步，停在身后。
尹老板的目光落在衬衫的后摆上。
那里原本有一个为了隐藏信件而特意加宽的暗袋结构。
现在，那个暗袋已经被拆改，变成了普通的缝合线。
但在外人看来，那只是一道稍显厚重的折痕。
尹老板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划过那道折痕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常年接触金属工具留下的粗糙质感。
唐婉屏住了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尹老板的手指停留在哪里。
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三秒。
这三秒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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