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开合的声音,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咔哒。”
这一声,在闷热的裁缝铺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唐婉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她看着尹老板手中那把磨得发亮的银剪刀,刃口正对着那件确良衬衫的左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装饰性的明线,是典型的八十年代流行款式,也是这件衣服最显眼的地方。
“尹老板……”
唐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层薄雾,随时会被热风吹散。
“如果您要检查,请从领口开始。袖口的线,拆了就不完整了。”
她在试探。
也在求饶。
尹老板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像针一样,死死钉在那道线上。
手指上的烫伤疤痕,随着他握剪刀的动作微微凸起。
那是常年与高温铁斗打交道留下的勋章,也是他掌控欲的证明。
“完整?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“唐婉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的针线筐抖了一下。
几根断线掉在地上,像是一堆枯萎的草。
小翠不敢抬头。
她知道,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,都会成为尹老板发泄怒火的靶子。
但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唐婉。
唐婉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背上,凉意刺骨。
小翠心里一阵酸楚。
她想起那个已经去世的男人,想起他曾经温柔地帮唐婉整理衣领的样子。
那时候,尹老板就站在不远处,眼神阴鸷,像一条潜伏的蛇。
“我让你拆。”
尹老板的命令,不容置疑。
他举起剪刀。
剪刀的尖端,悬停在袖口上方半寸处。
只要再往下压一寸,那道完美的线条就会断裂。
唐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密信就在内衬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如果尹老板强行拆开,哪怕只是剪坏一道线,里面的纸张摩擦声,或者折痕的厚度,都可能会暴露。
她必须阻止他。
但不能硬拦。
硬拦,就是心虚。
就是承认里面藏着东西。
唐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受热后的特有气味,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让她感到窒息。
“尹老板,”唐婉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,“如果您不信,我可以当场拆改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但多了一丝决绝。
“您可以拆开领标,检查夹层。甚至,您可以剪开下摆的内衬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只要别动袖口。”
尹老板眯起眼睛。
他在打量她。
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,却透着寒意。
“袖口怎么了?”
唐婉沉默了一秒。
这个瞬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天。
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尹老板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门口,手里拿着这件还没做完的衬衫。
他说,袖口的图案,是他亲手设计的。
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。
如今,这个秘密成了她的软肋,也成了他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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