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老式缝纫机油特有的腥气。
唐婉站在案板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的确良衬衫的领口。
布料挺括,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这种面料在八二年是硬通货,结实,耐磨,却极难伺候。稍不留神,针脚就会显得突兀,像皮肤上的一道疤。
尹老板坐在对面的藤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顶针。
那是他烫斗留下的痕迹,也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像钝刀刮过铁皮,“拆线。”
唐婉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拿起剪刀。
剪刀张开,闭合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狭小的铺子里回荡。
她剪开左袖口的最后一道加固线头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剪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神经。
尹老板的目光如针尖般刺来,死死盯着她的手腕。
唐婉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不是袖口,是她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在他掌心里颤抖,也曾替他熨平过衣角的褶皱。
那时他们还没有这么多算计,没有举报信,也没有这满屋子的压抑。
“尹老板,”唐婉轻声说,声音细若蚊蝇,“这布料薄,怕是要散边。”
“散边就散边。”尹老板冷笑一声,放下顶针,“只要里面没藏东西。”
唐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。
她必须让他相信,这件衬衫已经彻底“普通”了。
普通到连他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她伸出左手,示意小翠过来帮忙固定下摆。
小翠是个瘦弱的姑娘,眼神躲闪,不敢看尹老板,更不敢看唐婉。
她战战兢兢地走过来,双手按住衬衫的下摆。
唐婉趁机用余光瞥向小翠。
她的眼神很急,带着恳求。
*移开视线。*
*别看袖口。*
*看别处。*
小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但她终究只是个学徒,在这个街区,尹老板的话就是天。
她没有动。
反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是害怕被牵连。
唐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指望不上别人。
只能靠自己。
她拿起一把镊子,伸进袖口的夹层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褶皱,是刚才抽走密信后留下的痕迹。
如果不处理掉,尹老板那双眼睛一定会看出来。
她用镊子轻轻拨弄着布料纤维,试图让褶皱消失。
指尖用力过度,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疼。
但比起身体的疼痛,心里的恐惧更甚。
密信还在她的贴身衣袋里,贴着心口。
那是她的命。
也是她丈夫的命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尹老板突然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唐婉吓了一跳,镊子差点滑落。
她迅速收回手,垂下眼帘。
“整理线头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整理线头需要用到镊子?”尹老板走到案板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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