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还没能完全穿透弄堂里厚重的湿气,花店内的空气却已经稠密得让人窒息。
沈清婉站在柜台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修枝剪的金属柄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,却无法冷却心底那股翻涌的燥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得发慌的玫瑰香气,混合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潮湿泥土味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——那是铁器氧化后的味道,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那只空花瓶就立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它不再像第一章时那样积灰蒙尘,也不像第五章那样被金漆修补得看似完美。此刻,它静默地立在那里,裂缝处残留着干涸的金粉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又像是一只睁不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常远推门进来的时候,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身上的深灰色风衣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深,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挣扎上岸,狼狈而脆弱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向柜台。
他的目光越过沈清婉,落在那只空花瓶上。
那一刻,沈清婉看见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他在害怕。害怕那个曾经承载过他们所有秘密、所有幻想、所有自我感动的容器,彻底成为一件死物。
“早安。”常远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沈清婉没有回应他的问候。她拿起那支名为“沉默”的红玫瑰。这是第十天,也是最后一天。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黑,失去了原本饱满的光泽,像极了他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。
“常远。”沈清婉轻声唤他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,“你今天是来买花的,还是来赎罪的?”
常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他伸出的手想要触碰那支玫瑰,却在距离花瓣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眼神游离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试图找回往日那种掌控局面的从容,“我想看看它还在不在。”
“它在。”沈清婉举起玫瑰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光线穿过枯萎的花瓣,折射出一种病态的暗红,“但它快死了。就像我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”
常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干净的手。这双手曾经抚摸过前妻的脸颊,曾经签下离婚协议,如今却连握住一支玫瑰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清婉,”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克制,“别逼我。我现在很乱,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沈清婉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尖锐的讽刺,“常远,你已经用了三年时间。三年前你不敢求婚,现在你不敢承诺。你以为买花是一种仪式,可以替你承担所有的怯懦吗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那股冷冽的玫瑰香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这只瓶子,”沈清婉指了指那只空花瓶,“裂了太多次。金漆补不住所有的缝隙。每一次修补,都在提醒我们,这里曾经碎过。而你,总是躲在‘怀念’的壳子里,假装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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