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午后三点彻底失控的。
起初只是淅沥,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渣,敲打着花店那扇斑驳的玻璃窗。沈清婉正低头修剪一支洋桔梗,剪刀合拢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她习惯性地用拇指指腹蹭过花瓣边缘,确认没有残存的刺,再将其插入那只空花瓶里。
那是只粗陶花瓶,瓶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被金漆细细修补过,像一道丑陋却倔强的伤疤。
常远推门进来时,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雨水味和浓重的烟草气息。
他没打伞。深灰色的风衣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消瘦的肩线。他的头发滴着水,顺着下颌线滑落,砸在地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柜台,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只空花瓶前。
他的手伸出去,指尖悬停在瓶口上方一寸处,微微颤抖,最终却没有触碰。
“雨太大了。”沈清婉放下手中的剪刀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常先生,如果不换衣服,会感冒的。”
常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金漆修补的裂缝,仿佛那是他这三年来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一直都知道,对吗?”
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拿起一块干布,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“知道什么?知道这朵花快谢了,还是知道外面要下暴雨?”
“知道我是懦夫。”常远转过身,眼底是一片猩红。他看起来狼狈极了,那种维持了三年的体面姿态,在这一刻被暴雨冲刷得支离破碎。
沈清婉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她的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那你今天来,是想赎罪,还是想继续演那场独角戏?”
常远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货架,几盆多肉植物摇晃起来,叶片上的水珠滚落,像眼泪。
就在这时,隔壁裁缝铺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阿婆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捏着一把顶针,尖利的嗓门穿透了雨幕:“哟,这是哪家遭了贼?怎么哭丧着脸站在人家门口!”
她一眼就看到了常远,又瞥了一眼正在整理花束的沈清婉,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常远啊,”阿婆咂了咂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尖锐,“三年前的事,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林婉都走了三年了,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款款给谁看?”
常远的身体僵住了。
沈清婉手中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。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阿婆。
阿婆走过来,也不客气,直接挤进了花店狭小的空间。她身上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湿气,让人有些窒息。
“你以为买花就能弥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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