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,敲在弄堂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很快,雨势变大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花店那扇斑驳的玻璃窗。
沈清婉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小镊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那股甜腻得发慌的玫瑰香气。在这股香气深处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——那是金漆混合了琥珀粉后特有的气味,也是修补破碎之物时,必须忍受的味道。
那只空花瓶就放在她面前。
它不再完整。那道金色的裂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横亘在瓷胎之上。
这是贯穿了六章的东西。第一章时,它立在柜台上积灰;第二章被常远的手指摩挲出温度;第三章被沈清婉拿起又放下;第四章在争吵中被推倒摔裂一道缝;第五章裂缝被金漆修补却更显狰狞;第六章裂痕彻底崩开,碎片散落一地,再也无法拼凑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沈清婉手里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常远把它带回了这里。
或者说,是他没有带走。
沈清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瓷片上。常远刚才说要把碎片一起带走,可当他走出花店门口,回头望去时,并没有真的离开。
他站在雨幕边缘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最终,他还是回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沈清婉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处理脆弱的植物茎叶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常远没有回答。他身上的深灰色风衣湿透了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径直走到工作台前,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他。
“我在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告诉我,这道裂缝该怎么补。”
沈清婉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他会愤怒,会羞愧,或者会逃离这个充满真相的地方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默,挡住了所有想要靠近真相的试探。
这种伪装的深情,让她感到窒息。
就像那些看似完美的玫瑰,花瓣层层叠叠,紧紧包裹着花蕊,里面却藏着腐烂的种子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支名为“沉默”的玫瑰。
这支玫瑰是常远连续第十天来买的花。今天他没有说话,只是哭了。
她将玫瑰轻轻放在花瓶旁边。花瓣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水珠,晶莹剔透,却冰冷刺骨。
“常远,”沈清婉轻声反问,“你真的以为,你在怀念她吗?”
常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那种体面的姿态掩盖过去。
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你明白。”沈清婉拿起镊子,夹起一小撮金漆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花瓶的一道细微裂纹上,“这三年,你每天来这里买花,不是为了纪念林婉,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。你通过购买玫瑰,来填补内心的荒芜。你用怀念前妻的姿态,来掩饰自己的懦弱。”
常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错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,“我只是……不敢面对失去她之后的世界。”
“失去了谁?”
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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