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花店的卷帘门被沈清婉拉起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得发慌的玫瑰香气,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,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后屋。
那是常远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那个未写完的信封所散发出的、关于勇气腐烂的气息。
沈清婉没有去碰那只空花瓶。
它立在柜台最内侧,玻璃壁上蒙着一层薄灰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她拿起喷壶,给新到的洋桔梗喷水。
水珠在花瓣边缘颤动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她需要冷静。
昨晚发现戒指盒形状的信纸后,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常远怀念的不是前妻,而是那个敢于承诺的自己。
这个真相太沉重,也太荒谬。
如果连“失去爱人”的悲伤都是伪装的,那么这十天来他在店门口流泪的每一个夜晚,究竟是在悼念谁?
还是在审判自己?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素白的卡片。
她提笔,写下几个字:
*明天下午三点,老时间。我有话想问。*
字迹清秀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。
她将卡片夹进一本《植物图鉴》里,合上封面。
这是她的决定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做一个倾听者,或者更糟——一个替罪羊。
她要撕开那层体面的伪装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上午十点,阿婆推着缝纫机小车经过门口。
她停下脚步,隔着玻璃窗往里看。
“清婉啊,那个穿灰风衣的男人还没来?”阿婆大声嘀咕,声音尖利得像针扎破布料,“我看他呀,心里有鬼。”
沈清婉正在修剪一枝带刺的红玫瑰,剪刀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阿婆,下雨天路滑,让他别来了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温和却疏离。
阿婆撇撇嘴,眼神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轻蔑与不解:“鬼不鬼的,我看不出来。我只知道,三年前他老婆走的时候,他可是把戒指都扔了。现在装什么深情?”
沈清婉的手顿了一下。
指尖被玫瑰刺扎破,渗出一颗血珠。
她没说话,只是用拇指轻轻抹去血迹。
阿婆不知道的是,常远扔掉戒指的那一刻,并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不敢。
而现在,他回来,或许也不是为了爱,而是为了赎罪。
但这秘密,沈清婉烂在肚子里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暴雨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。
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沈清婉坐在柜台后,面前放着那张写好的卡片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漆黑。
没有短信。
没有电话。
常远应该来了。
按照惯例,他会在三点整推门而入,点一束白玫瑰,然后站在门口,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直到雨停或者心碎。
但今天,他没有来。
三点零五分。
三点十五分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起初是稀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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