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花店还没完全醒过来。
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苔藓味,混合着昨夜暴雨留下的土腥气。沈清婉推开后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光线有些昏暗。她习惯性地先深吸了一口气,确认没有霉味,只有干燥纸张和旧木头的气息。
那只空花瓶还立在柜台上。
昨晚它积了一层薄薄的灰,像是一个沉默的句号。但此刻,常远的手指曾在那里停留过的地方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。那是金属与瓷器摩擦后留下的微凉触感,被体温焐热,又被雨水浇灭。
沈清婉走过去,拿起抹布。
她没有直接擦拭,而是先看了一眼瓶底。那片白色的花瓣碎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,边缘已经泛黄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它静静地躺在瓷底中央,没有胶水,没有夹子,只是单纯地依靠重力贴合着光滑的表面。
沈清婉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。就像处理那些带刺的玫瑰茎叶,稍一用力,就会留下永久的伤痕。
“谁放的?”她轻声问。
声音在空旷的后屋里回荡,显得格外单薄。没有人回答。只有窗外梧桐树叶上的水珠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信纸的边缘。
纸张很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这种脆弱感让她想起常远昨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以及他迅速收敛悲伤时的那种决绝。
如果这是一份悼念,为什么藏在花瓶里?
如果这是一份忏悔,为什么不敢当面递出?
沈清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起信纸的一角。
纸张滑动的声音细微得像是一声叹息。她将信纸展开,平铺在堆满花种子的木桌上。
字迹是蓝色的墨水,已经有些晕染。那是常远的笔迹,工整、克制,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*“致……”*
后面是一片空白。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只有一行未写完的句子,墨迹在这里断断续续,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。
沈清婉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。
她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铁锈气息。那不是血的味道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关于失去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,后屋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阿婆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八卦神情,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。
“清婉啊,你在弄什么宝贝呢?”阿婆的声音尖利,穿透了清晨的宁静,“我看那男的今天没来,你是不是在整理他那堆破烂?”
沈清婉的手猛地一顿。
信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。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却疏离:“阿婆,这里是后屋,闲人免进。”
阿婆撇了撇嘴,目光扫过桌面,落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。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“哎哟,这是什么?”阿婆伸手就要去抓,“这破纸留着干嘛?扔了吧,都是垃圾。当年……”
“别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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