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祭祖仪式结束后,祠堂里的空气并没有散去。
那股混杂着线香、陈旧木头和潮湿霉味的沉闷感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宋默没有回末席。
他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张已经干透的地契。
红纸边缘卷曲,那是被雨水浸泡又暴晒后的痕迹。
折痕清晰如刀割。
这是地契在第六个章节的状态——完全摊开在阳光下,每一道折痕都清晰可见,成为定罪铁证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宋默手里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一张证明所有权的纸。
而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打开崔家腐朽内脏的钥匙。
王秀兰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灰败。
她那双涂着廉价脂粉的手,正神经质地绞着一块手帕。
刚才在祠堂门口,宋默指着那滩泥泞质问公证员时,她看到了公证员低头不敢抬眼的动作。
她知道,事情坏了。
彻底坏了。
“宋默。”
王秀兰的声音尖利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大舅子还在里面跟警察解释,你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宋默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书房紧闭的门板上。
门后,藏着崔振海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王秀兰试图掩盖的真相。
“岳母。”
宋默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。
“我想拿回属于宋家的东西,很过分吗?”
王秀兰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还要什么?宋家早就没了!那些财产都是振海帮你们守着的!”
她挥舞着手臂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你以为你那点破地契能翻盘?那是祖宗留下的规矩,外姓人,哪怕是你女婿,也休想染指分毫!”
宋默抬起眼皮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事后的凉意。
“规矩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如果规矩是建立在谎言和泥土上的,那这规矩,不要也罢。”
王秀兰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婿,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。
“你敢侮辱我丈夫?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带着哭腔,更多的是恐惧。
因为恐惧背后,是即将崩塌的世界。
宋默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向书房。
王秀兰尖叫着扑过来,想要拦住他。
但宋默只是侧身一让。
动作不快,却精准得可怕。
王秀兰扑了个空,踉跄着撞在门框上。
这一撞,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尘。
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宋默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崔振海不在。
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,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杯沿上,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。
那是王秀兰早上来过这里的证据。
宋默走到书桌前。
他的手伸向那个紫檀木笔筒。
笔筒底部,有一个暗格。
这是三年前,他父亲教他认出的机关。
那时候,他还以为这是家族传承的智慧。
现在,他知道,这是罪恶的藏身处。
手指扣住暗格的边缘。
轻轻一拉。
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滑了出来。
里面是一本黑色的账本。
封面没有任何文字。
只有右下角,印着一个小小的印章。
那是崔家海外账户的代号。
宋默翻开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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