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江南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崔家老宅二楼,卧室门紧闭。
宋默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铜钥匙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试图再次撬锁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击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一个来自那个掌控了崔家三十年、也吞噬了宋家半辈子积蓄的老人,最后的喘息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只有四个字:‘起搏器停。’
没有署名。
但宋默知道是谁发的。
这是崔老爷子身边的“清道夫”,也是他留给宋默的最后通牒。
要么进来,面对满屋子的监控和保镖,被定性为非法入侵者,等着警察把你带走;
要么转身离开,承认自己是个连长辈生死都不敢确认的懦夫,然后在今天的祭祖仪式上,彻底沦为笑柄。
宋默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走廊昏暗的光线,落在卧室门上的智能指纹锁上。
绿灯常亮。
那是崔振海的手笔。
他说,这是为了父亲的安全。
实际上,这是为了把宋默挡在外面。
就像三年前,他把宋默赶出家门时那样。
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拇指按下开关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整栋别墅的灯光瞬间熄灭。
不是跳闸。
是切断。
宋默早在昨晚,就通过父亲留下的那把铜钥匙对应的备用线路,切断了这栋老宅的总电源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瞬间吞没了走廊,吞没了楼梯,也吞没了卧室里那些闪烁的电子眼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宋默贴在门上。
耳朵贴近冰冷的木纹。
他听到了。
一种细微的、电流断绝后的滋滋声。
那是心脏起搏器失去外部供电保护后,内部电池强行接管时的微弱嗡鸣。
紧接着,是一声沉重的、像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咚。
地契。
不,是老人倒下的声音。
宋默闭上眼睛。
嘴角勾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。
他笑了。
不是因为幸灾乐祸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极致的恐惧。
他知道,崔老爷子并没有出事。
那条短信,是陷阱。
如果老爷子真的病危,崔振海此刻应该慌得像个无头苍蝇,而不是稳如泰山地坐在祠堂里,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这条短信的目的,就是逼他动手。
逼他制造一场“谋杀未遂”或“非法入侵”的既定事实。
只要宋默现在推开门,迎接他的就不是病床,而是早已埋伏好的保安和正在录像的手机镜头。
宋默后退一步。
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汗水顺着脊背滑落。
他不能进去。
也不能走。
他必须在那里站着。
直到天亮。
直到祭祖仪式开始。
直到所有人都看到,这个被驱逐的女婿,是如何在至亲病危之际,冷眼旁观,甚至断电威胁。
这才是崔振海想要的。
舆论的审判。
道德的死刑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。
调整呼吸。
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到那种平淡得像念账本一样的冷漠。
他要演好这个角色。
一个冷酷无情、恩将仇报的宋家弃子。
只有这样,当他今天拿出地契时,那种反差才能像一把尖刀,刺穿崔家虚伪的道德外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天色渐亮。
窗外的雾气散去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。
光斑里,尘埃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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