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歇,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,裹着檀香和霉味,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宋默站在供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摊开着那张祖产地契。
第六章结束时,它已经彻底展平,每一道折痕都清晰可见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暴露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。
此刻,阳光透过高窗的格栅,斜斜地切在宣纸上,把那些陈旧的墨迹照得无所遁形。
李公证站在右侧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记录本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的目光在地契和崔振海之间游移,眼神公事公办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。
“宋先生。”李公证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澜,“请出示关键证据。”
宋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地契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像是纸张自然老化形成的裂痕。
但在宋默眼里,那是通往真相的门。
他拇指轻轻抵住边缘,缓缓用力。
嘶啦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像是干枯的树叶被踩碎,又像是某种伪装被强行剥离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行流水单,从地契的夹层中被完整地抽了出来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那层泛黄的宣纸是如何被掀开的。
稳到没有任何颤抖,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翻阅账目。
围观的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王秀兰坐在末席,原本还在假意抹眼泪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那张流水单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崔振海脸上的血色,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比看到鬼还要惨白。
不是因为他怕地契是真的。
而是因为他知道,这张流水单里夹着的,是他这三年来挪用宗族公款、填补高利贷窟窿的全部铁证。
地契是名分。
流水单,是命门。
宋默将流水单轻轻放在供桌上,就在地契的正下方。
两张纸并排躺着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质。
“这是三年前至今年初,崔氏宗祠账户的所有进出明细。”宋默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账本,“共计人民币八百四十万元。全部转入私人账户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崔振海。
“二叔,解释一下?”
崔振海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把紫檀木拐杖,指节泛白。
他想笑,想斥责这是伪造,想维持族长最后的威严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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