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祭祖仪式,铜锣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宋默坐在末席,膝盖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。
纸袋很旧,边角已经磨损发白,里面装着的东西却重得让他指尖发麻。
周围是崔家旁系子弟窃窃私语的声音,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王秀兰坐在主位侧下方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时不时扫向宋默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。
“看那穷酸样,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。”
她低声对身边的亲戚说道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。
“当年要不是我们崔家收留他这个赘婿,他早就饿死街头了。现在倒好,想分家产?做梦。”
没人反驳。
在这个宗族里,崔振海就是天。
他是族长,是实际掌控者,也是宋默的大舅子。
宋默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在等。
等阳光穿过祠堂高处的花窗,落在正中央那张紫檀木长桌上。
那是摆放地契的地方。
按照规矩,今日祭祖,需将祖传地契公之于众,以证清白,以定归属。
这是崔振海定的规矩。
他想借此机会,彻底抹去宋家的痕迹,将宋默永远钉在“乞讨者”的耻辱柱上。
但他不知道,宋默手里拿的,不是乞讨的碗,而是催命的符。
上午十点。
日头渐高。
一道金色的光柱,精准地刺破昏暗的祠堂,打在长桌中央。
尘埃在光束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崔振海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握着那把紫檀木拐杖,一步步走到桌前。
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他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、伪造的地契副本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今天,我们要正本清源。”
崔振海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看向宋默,眼神如刀:“宋默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宋默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他从膝盖上的牛皮纸袋里,取出了那张真正的地契。
那一刻,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宋默手中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宣纸,边缘有着明显的折痕,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,墨迹虽然有些褪色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更重要的是,这张地契的状态,与之前几章所描述的截然不同。
它不再是湿漉漉粘在桌上的废纸,不再是被印章盖住一半的残片,更不再是沾满泥水、被鞋底摩擦过的脏物。
此刻,它在阳光下完全摊开。
每一道折痕都清晰可见,像是在诉说着它曾经经历的磨难。
而正是这些折痕,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据。
因为在地契的夹层中,藏着另一份文件。
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。
崔振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宋默手指的动作。
宋默没有直接展开地契,而是先轻轻抚平了那道最深的折痕。
然后,他将地契的一角微微掀起。
这一举动,像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宣告战争开始的信号。
“二叔说得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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