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哑了。
祠堂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，仿佛随着那声沉闷的敲击彻底凝固。宋默站在末席，手里攥着那块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的白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落在正堂那张斑驳的红木供桌上。
那里躺着一张地契。
鲜红的公证印章像是一滴刚流出的血，还带着湿润的光泽，死死咬住宣纸的一角。而在印章边缘，那个神秘的黑色名字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崔振海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死死盯着宋默，眼神里不仅有愤怒，更有一种被戳穿底裤后的慌乱。他想伸手去抢，但李公证瘫软在旁的样子让他投鼠忌器。
“二叔。”
宋默开口了。声音很轻，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结清的账目。
“既然章已盖下，这便不是废纸，而是呈堂证供。您若是想现在撕了它，我不拦着。但在那之前，我想请您解释一下，这个盖在上面的名字，究竟是谁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崔振海最脆弱的神经。
崔家宗祠，讲究的是血脉纯正，是长幼有序。任何旁落的东西，都是对祖宗的不敬，更是对其权力的挑战。而这个陌生的名字，就像是一个幽灵，悬在崔家头顶，随时可能降下审判。
崔振海的手指紧紧捏着紫檀木拐杖，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，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族老们，此刻大多低着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死寂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，闷雷滚滚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笑从侧门传来。
那笑声苍老、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位身穿唐装的老者缓步走入。他身形佝偻，背有些驼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他的脸上布满皱纹，如同枯树皮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。
崔老爷子，崔家的真正话事人，也是崔振海的父亲。
他没有看宋默，也没有看那张地契，而是径直走向供桌。他的脚步很慢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“什么狗屁法律。”
崔老爷子停在供桌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地契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在我崔家，规矩就是规矩。字据？呵，那是给外人行用的东西。在我们这里，拳头大才是理，辈分高才是天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右脚。
那只脚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，鞋底沾满了外面暴雨将至时扬起的尘土和泥垢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也没有任何犹豫。
崔老爷子猛地一脚踩了下去。
“啪。”
皮鞋重重地碾在地契之上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宋默瞳孔微缩。他看到那张原本平整的宣纸，在巨大的压力下迅速变形。红色的印泥被挤压开来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。而那个神秘的黑色名字，也被鞋底粗糙的纹路摩擦得支离破碎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崔老爷子接下来的动作。
他并没有立刻抬脚，而是微微转动脚踝，鞋底在地契上来回摩擦了两下。
沙沙声。
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，在死寂的祠堂里清晰可闻。
“字据不如脚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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