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歇，祠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宋默站在末席，鞋底沾着外头的泥水，在青石板上印出几个浑浊的脚印。他没看那些指指点点的族人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，落在正堂那张红木长桌上。
那里放着湿透的地契。
红色的纸页因为吸水而微微卷曲，边缘发白，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。崔振海坐在主位上，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。笃、笃、笃。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“宋默。”崔振海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，“你拿着这张废纸，是想让祖宗看看，我们崔家是怎么养出一个恩将仇报的东西？”
王秀兰坐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她斜睨着宋默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厌恶：“我就说，赘婿就是养不熟的狗。当初为了那点财产，装模作样跪了三年，现在钱没了，脸皮倒是越来越厚。”
宋默没理会岳母的咒骂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西装口袋的位置。那里空空如也，但他知道，真正的底牌不在身上，而在眼前。
“二叔，”宋默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，“这不是废纸。这是宋家祖传的‘江南三镇地契’原件。上面有崔老爷子的亲笔签名，也有当年官府的红印。”
“住口！”崔振海猛地站起身，拐杖重重顿地，“那是伪造的！宋家早就破产，哪来的地契？你这是污蔑长辈，意图扰乱宗族秩序！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骚动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叹息。在这个封闭的古镇里，宗族的规矩大于天，个人的辩白轻如鸿毛。
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公证。
李公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灰色的中山装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是这次祭祖仪式的法律见证人，负责确保流程符合现代法律对传统习俗的尊重——或者说，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诉讼的风险。
“李公证，”宋默将名片放在掌心，递过去，“请确认这份文件的真实性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，合法的个人财产受法律保护。即便是在宗族内部，也不能剥夺继承人的合法财产权益。”
李公证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他看向崔振海。
崔振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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