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歇,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宋默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那张红纸。
地契已经从他怀里取出,此刻正平铺在斑驳的红木桌面上。纸张泛黄,边缘有着岁月侵蚀后的毛边,那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混合着陈旧墨香的气息。
崔振海坐在主位上,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手中的紫檀木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着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
王秀兰坐在一旁,手指紧紧绞着手帕,眼神飘忽不定。她不敢看宋默,更不敢看那张地契,仿佛那是一张会吃人的符咒。
李公证站在一旁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面无表情地看着现场。他的公文包里装着今天的见证文件,但他那双眼睛却像两把手术刀,冷静地剖开崔家虚伪的表皮。
“宋默。”崔振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既然拿出了这东西,就该知道规矩。祖宗的家业,岂是外人能随意置喙的?”
宋默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契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轻轻抚过纸面粗糙的纹理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品的完整性。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宋默淡淡地说道,“这上面写的是宋家的祖产,不是崔家的私产。白纸黑字,盖着官印,谁说了算,法律说了算,祖宗的账本也说了算。”
“放肆!”王秀兰猛地站起身,尖声道,“你一个被赶出门的女婿,现在回来指手画脚?这地契是不是真的,还得由族里来定!你这东西,怕是伪造的吧?”
宋默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秀兰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。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。
“岳母若是怀疑,可以请李公证查验真伪。”宋默说道,“但在那之前,我想先给大家讲讲这地契上的条款。”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按在地契的第一页。
指尖用力,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这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崔振海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知道,宋默要开始翻开了。每翻一页,就是对他权威的一次践踏;每翻一页,就是对他罪行的一次揭露。
“第一页,”宋默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,“记载了清光绪年间,宋氏先祖购入这片土地的确权文书。面积,三百亩。四至范围,东至老槐树,西至青石板路,南至李家沟,北至崔家后山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,围观的族人们窃窃私语起来。
那些名字,那些地名,都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。如今被这个曾经被视为蝼蚁的男人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念出来,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
崔振海握紧了拐杖,指节发白。
他想打断,想呵斥,但他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因为宋默说的每一句话,都有据可查。
宋默翻过了第一页。
第二页,是民国时期的地政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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