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把呼吸面罩的密封阀拧紧，听着气密锁扣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通风井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发令枪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，手指在终端机上快速滑动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【系统日志刷新：T-minus 03:58:12】
氧气存量正在以每秒0.4升的速度不可逆地流失。
这不是泄漏。
泄漏是随机的、混乱的，像伤口流血一样无法控制。但现在的消耗曲线平滑得像是一条直线，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有人在用管子抽气。
程野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。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根据第三章的数据，第7区B-4气阀的温度异常升高，说明气体正在高速通过狭窄的通道产生摩擦热。而第四章发现的阀芯非标准磨损，暗示有人强行改变了流道结构。
现在，线索指向了阀门后方。
那里本该是实心的舱壁，或者是一根标准的备用供氧管。
但现在，有一根从未出现在蓝图上的细管，正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主供氧网络上。
程野打开头灯，光束刺破黑暗，照亮了前方错综复杂的管道丛林。
这里是远望号的血管夹层，也是被官方报告忽略的盲区。
他手脚并用，像一只敏捷的壁虎，沿着检修梯向上攀爬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，蛰得生疼。他没有时间去擦。
越往上走，空气中的甜味越浓。
那是“静谧-9号”麻醉剂挥发后的味道，混合着冷却液特有的臭氧味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这种味道通常只出现在医疗部的隔离病房里。
为什么会出现在通风井？
程野停下动作，耳朵贴近墙壁。
透过厚重的隔热层，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嘶嘶声。
那是高压气体注入低压容器的声音。
频率稳定，每分钟约60次。
和心跳一样快。
“你在听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。
程野浑身一僵，肌肉瞬间绷紧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竖井，任何剧烈的动作都可能导致坠落。
阮铭站在上方的检修平台上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。
白色制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满是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仿佛只是在巡视日常事务，而不是拦截一名正在调查核心故障的工程师。
“我在听气流的声音。”程野冷冷地回答，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多功能扳手，“B-4气阀的热力学模型不对劲。热量散不出去，要么是因为堵塞，要么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太累了，程工。”阮铭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怀，“系统已经判定为传感器误报。第7区进入全面封锁状态。”
程野猛地抬头：“封锁？为什么？”
“为了安全。”阮铭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，“氧气浓度波动已触发一级应急预案。所有非必要人员必须撤离至生活舱。你，也不例外。”
“我现在就在那里！”程野指着脚下的格栅，“如果我不确认泄漏源，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误报？”
“因为你是工程师，你的职责是修复已知故障，而不是挖掘未知风险。”阮铭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金属格栅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，“而且，你刚才的行为违反了《紧急状态下的行动准则》第14条：禁止在封锁期间擅自进入高危区域。”
程野盯着阮铭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虑，没有愧疚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有绝对的掌控欲。
“你要把我关在外面？”程野问。
“我要保护船员。”阮铭纠正道，“包括你。如果你继续深入，可能会吸入高浓度的麻醉剂残留物，导致判断力下降，进而引发事故。”
这是一句漂亮的威胁。
它披着关心的外衣，却死死堵住了程野的去路。
程野沉默了两秒。
他知道阮铭说的是事实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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