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四层。空气湿度：98%。温度：4摄氏度。
冷却液雾气像白色的尸衣，包裹着每一寸金属管道。能见度低于两米。萧默的靴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黏稠的声响。那是血液、油污和化学试剂混合后的特有气味。
他手里没有灯。只有《第7号清洁手册》的残页。
那张纸已经被灰烬浸透，边缘焦黑卷曲。它不再是一张纸，而是一块温热的、带有微弱磁性的有机体。萧默把它贴在胸口皮肤上。隔着湿透的工作服，他能感觉到纸张纤维与汗腺的摩擦。
体温37.2度。正在下降。
胸腔皮肤传来刺痛。三级烫伤。
疤痕已经形成。
这是干扰源。
前方是核心服务器机房的入口。厚重的防爆门紧闭。门缝下渗出幽蓝的光。那是“静默模式”的标志。任何电子设备接入，警报会在0.1秒内触发。柳队长切断了独立电源。这里现在是死域。
但萧默不需要电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门侧的物理接口盖板。盖板锈迹斑斑。他用指甲撬开。里面不是电路，而是一个类似生物插槽的凹槽。
《第7号清洁手册》第三页，被抹去的紧急避险条款。
原文：“当系统判定个体为‘异常’时，个体可将自己转化为‘环境参数’的一部分，以规避监控。”
这不是比喻。是物理操作指南。
萧默将手中的残页——那块曾经属于老陈、被柳队长没收、被他吞入腹中、又在焚化炉中化为灰烬的物质——塞进凹槽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残页瞬间融化。黑色的液体渗入金属缝隙。原本冰冷的指示灯突然闪烁。红光转为绿色。但不是通过。是兼容。
门开了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萧默迈步进入。
机房内部空旷得令人窒息。数百台服务器机柜排列成方阵，像墓碑群。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味。
两台无人维护机器人停在通道中央。它们的外壳是哑光黑色，没有任何标识。红外传感器扫描着地面。光束在地面上切割出网格状的阴影。
萧默停下脚步。
心率：60。
呼吸频率：4次/分钟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机器人巡逻周期：15秒。
下一次扫描：3秒后。
他没有退路。身后是刚打开的门，随时会重新锁定。
萧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血。那是刚才为了撬开盖板，指甲崩裂造成的伤口。血滴落在地上，没有散开，而是凝固成暗红色的珠状。
他必须穿过这两台机器人。
不能触发警报。不能留下痕迹。
他想起第一章墙上的海报。那时候，《第7号清洁手册》还只是一张印着标语的纸。
第二章，他撕下内页遮挡伤口。
第三章，血浸透了它，成为证据。
第四章，柳队长没收它，作为指控他的罪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