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半山别墅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薛廷洲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那节奏很慢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戴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大衣，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，洇出更深色的痕迹。那股混合着潮湿水汽和昂贵雪松香水的味道，曾经让戴清沉溺，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“坐。”薛廷洲头也没抬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。
戴清没有动。她站在书桌前，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地毯上捡起的离婚协议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刚才被摔落时留下的折痕。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闪烁：【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 01:45:00。若未完成签字，宿主将永久绑定本世界，抹杀所有退出权限。】
倒计时每一秒都在跳动，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戴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，将协议轻轻平铺在桌面上。动作轻柔，仿佛怕惊扰了灰尘。
“签了吧。”她说。声音平静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。
薛廷洲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协议书上，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移向戴清的脸。那双眼睛里带着惯有的优越感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这么急？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戴清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签了这个字，就能摆脱我？就能去见那个……所谓的‘新世界’？”
他在试探。
他知道戴清最近行为怪异，但他更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。他要看着戴清崩溃，看着她在绝望中乞求，而不是这样冷静地、体面地想要逃离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还没等薛廷洲开口，林婉儿推门而入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，头发微湿，发梢滴着水珠。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，眼神却在触及戴清手中的协议书时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冷。
“廷洲哥哥，你没事吧？”林婉儿软糯的声音响起，她径直走到薛廷洲身边，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，身体微微倚靠在他肩头，“外面雨这么大，你也不让人送伞……”
她的动作流畅自然，仿佛这才是这个家原本的样子。
戴清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。
她看着林婉儿挽住薛廷洲的那只手，手腕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。那红痕很新，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，又像是……被人用力抓握后留下的印记。
薛廷洲并没有推开林婉儿。
相反，他顺势揽住了林婉儿的腰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林婉儿的手背上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。这个亲昵的动作，他在过去三年里从未对戴清做过。
“婉儿刚回来，累了一天了。”薛廷洲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，与刚才对待戴清的冷漠判若两人，“你先去休息，这里的事我们稍后再说。”
林婉儿眨了眨眼，目光扫过桌上的协议书，故作惊讶地捂住嘴：“呀，这是……离婚协议吗？姐姐，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呢？廷洲哥哥工作那么辛苦，你都不体谅一下他吗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戴清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平息了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需要时间适应”，不过是薛廷洲用来羞辱她的借口。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，他只在乎自己能否同时拥有两个女人的崇拜与顺从。
一个是完美的白月光，一个是随叫随到的影子。
而他，享受着这种三角关系的平衡。
“我不累。”戴清淡淡地说道，目光依旧锁定在薛廷洲身上，“薛廷洲，我只问一次。签，还是不签？”
薛廷洲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被当众无视，被一个他视为玩物的女人如此强硬地要求，让他感到自尊受损。尤其是当林婉儿就在旁边看着的时候。
他想要维持自己在关系中的绝对主导权，想要给林婉儿一个交代——一个戴清必须退让、必须隐忍的交代。
“戴清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薛廷洲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戴清，眼神冰冷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。现在婉儿回来了，你该懂规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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