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戴清站在客厅中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掌心微痛，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【系统提示：当前世界剩余时间 01:59:00。任务目标：取得薛廷洲签字确认的离婚协议。失败惩罚：意识永久滞留，成为薛家别墅的“活体摆件”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只在脑海深处响起，没有温度，也不带任何怜悯。戴清垂下眼帘，看着地毯上蔓延的水渍，那是薛廷洲带进来的雨水，也是这段婚姻腐烂的开始。
原主林婉儿——不，现在她是戴清了。那个曾经为了薛廷洲放弃学业、甚至不惜出卖尊严去陪酒的女人，早在三年前就死在了无数个深夜的痛哭里。留给戴清的，只有这一具被掏空的身体，和一笔笔算不清的情债。
薛廷洲从未爱过她。他爱的只是戴清这副温顺的躯壳，以及那份无论怎么践踏都不会碎裂的忠诚。这种认知让戴清感到荒谬，却也让她彻底解脱。
既然不爱，那便不必再演。
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。皮鞋踩在积水的地垫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戴清的神经上。
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雨水的腥味和薛廷洲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那种味道曾经让戴清着迷，此刻闻来，却只让人觉得窒息。
薛廷洲浑身湿透了一半，深灰色的大衣紧贴着宽阔的肩膀，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。他眼神淡漠，甚至没有看站在客厅正中央的戴清一眼，仿佛这里住着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。
“她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漫不经心。
戴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她死死攥紧手中的协议，指节泛白。这就是她的丈夫，一个在她等待了三个小时后，依然把她当成空气的男人。
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声娇柔的惊呼。
“廷洲哥哥！”
林婉儿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裙，赤脚站在楼梯转角。她脸色苍白，眼眶微红，看起来楚楚可怜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她无视了客厅里的其他人，径直扑向薛廷洲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。
薛廷洲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，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，眼底的冷漠消融了一角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。他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后背，动作熟练而自然。
戴清站在原地，像是一个多余的旁观者。
“婉儿，不是说了让你早点休息吗？”薛廷洲的声音柔和了许多，“外面雨大，别着凉了。”
“我想见你……”林婉儿抬起头，泪光盈盈地看着他，“我知道你会回来接我。我就知道，你心里还是有我的。”
薛廷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傻瓜，我怎么会不要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入戴清的胸口。她感觉不到疼痛，只觉得寒冷。原来，在这个家里，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，永远比不上一个归来的初恋情人。
但戴清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穿过两人的身影，落在薛廷洲身后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上。
镜面映出三人的身影：薛廷洲抱着林婉儿，满脸宠溺；林婉儿依偎在他怀里，一脸满足；而戴清孤零零地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，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薛廷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他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戴清的脸。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“戴清，”他开口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，“把茶端过来。婉儿刚回国，需要喝点热姜汤驱寒。”
这是一个命令，也是一个测试。他在试探戴清的底线，看她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，卑微地顺从，哪怕内心已经千疮百孔。
戴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她抬起手，从袖口中取出了那张折叠好的离婚协议。
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没有走向茶几，而是将协议握在手心，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触感。那一刻，她感觉自己在物理上拉开了与过去生活的距离。
“薛廷洲，”戴清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，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薛廷洲皱眉，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谈话。他松开林婉儿，转身看向戴清，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。
“谈什么？”他问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，“如果是关于婉儿的事，我已经处理好了。她是我失散多年的未婚妻，这次回国，我会正式向她求婚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戴清脸上停留了两秒，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。
“你继续做你的薛太太就好。只要你不闹，我不介意维持现状。毕竟，婉儿刚回来，需要时间适应，我不想让她觉得尴尬。”
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所谓的“不闹”，就是要求戴清吞下所有的委屈，做一个透明的影子，看着自己的丈夫迎回白月光，并为此鼓掌喝彩。
戴清看着薛廷洲那双充满优越感的眼睛，心中最后一丝留恋彻底熄灭。
“我不闹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也不想再忍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离婚协议，平摊在手中。纸张薄如蝉翼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签了吧。”戴清说，“离婚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戴清，又看向薛廷洲。薛廷洲的眼神则瞬间变得阴沉，原本松弛的身体重新紧绷起来，像是一只被触怒的野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薛廷洲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戴清，“戴清，你在开玩笑吗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戴清直视着他的眼睛，没有丝毫退缩，“这份协议我已经拟好了。财产分割按照法律公平原则，孩子抚养权归我，你每月支付抚养费。只要你签了字，我们就两清。”
薛廷洲盯着她看了许久，突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冰冷而嘲讽。
“两清？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，“戴清，你是不是以为，离开了我，你就还能活得下去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。”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薛廷洲挥手打掉了戴清手中的协议。那张薄薄的纸张飘落在地，被雨水浸湿的地毯吸收了一部分水分，变得皱巴巴的。
林婉儿捂住了嘴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，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。她拉住薛廷洲的衣袖，轻声说道：“廷洲哥哥，你别生气……也许戴清姐姐只是心情不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薛廷洲甩开她的手，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戴清身上，“戴清，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？你永远都是我的。除非我死，否则你别想离开这个家。”
他说得如此笃定，如此傲慢。仿佛戴清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他的伟大，为了给他提供无条件的包容和照顾。
但他错了。
戴清弯腰，捡起地上的协议。纸张已经有些潮湿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重新将其折叠好，放回口袋。
“薛廷洲，”她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决绝，“你错了。我不是离不开你，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薛廷洲眯起眼睛，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。他突然发现，眼前的戴清陌生得让他害怕。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乞求，不再有依赖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戴清说。
她转过身，不再看薛廷洲和林婉儿，而是走向书房。步伐稳健，背影挺拔，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，而不是结束一段痛苦的婚姻。
薛廷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。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，却又停住了脚步。
就在这时，他注意到戴清经过玄关镜子时，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为什么薛廷洲在进门瞬间，下意识看了一眼戴清身后的镜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