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武婉便已起身。
她并未去正厅看那满地狼藉,而是径直去了偏院的书房。
这里曾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静修之地,如今却堆满了待理的账册与旧物。
春桃提着风灯跟在身后,脚步轻得如同猫行。
“夫人,赵管家说今日要清点库房余货,问您是否要去。”春桃低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武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的一道裂痕。
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痕迹,也是人心崩裂的开始。
“不去。”武婉淡淡道,“让他自己清。若是少了一件,我就拆了武府的梁。”
春桃心头一颤,随即点头退下。
武婉从袖中取出一枚断掉的玉簪。
这是昨夜崔明被拖走时,挣扎间掉落的。
簪头断裂,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芯。
真正的白玉簪,绝不会用铜做芯。
这是仿品。
就像那些被换走的定窑瓷器一样,外表光鲜,内里早已腐朽。
她将玉簪放在掌心,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粗陶碗上。
那是她从库房角落里随手抓起的一件杂物,原本以为是寻常器皿,此刻却在晨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触碰到碗壁。
冰凉,粗糙。
上面还沾着昨夜的泥点,那是从后山泥路上带来的。
武婉眉头微蹙。
这只碗,不该出现在她的书房。
更不该出现在陪嫁清单之外。
她拿起那只粗陶碗,翻转过来。
在碗底,有一处极小的暗记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,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。
武婉屏住呼吸,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,蘸了些清水,轻轻涂抹在碗底的暗记上。
墨迹晕开,一个清晰的私印显露出来。
是“崔”字。
但不是武府大房的“崔”,而是旁支那一脉特有的草书“崔”。
武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个私印,属于崔老爷的亲弟弟,那个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的三叔公。
而三叔公的书房,只有两种纸浆混入的宣纸才会留下这种印记。
一种是祭祀用的黄表纸,另一种,则是记录家族隐秘债务的黑账本。
武婉放下碗,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如果这只碗是从三叔公的旧物中流出来的,那么崔明口中的“同伙”阿青,究竟是谁?
更重要的是,公公为何会知道这些?
窗外传来一阵闷雷声。
暴雨将至。
武婉站起身,走向书架。
那里藏着一本泛黄的族谱,以及几份从未公开的嫁妆明细。
她抽出一本册子,翻开。
第一页,是母亲的陪嫁清单。
第二页,是父亲当年的聘礼单。
第三页……
却是空的。
不,不是空的。
纸上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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