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七点四十五分。
客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沈曼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对面，站着钟远。
他手里没有拿刀叉，也没有端酒杯。
而是拿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冷冽的光，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而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上，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几根枯萎发黑的菠菜根茎。
那是昨晚晚餐后，沈曼亲手扔进垃圾桶，又被钟远捡回来放在这里的。
它是这三天来，所有冲突的具象化。
是沈曼权威的残骸。
也是钟远即将掀翻桌子的底牌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普通的叮咚声。
是急促、连续、带着压迫感的连按。
三长两短。
沈曼的肩膀猛地一缩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愤怒掩盖。
她站起身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肯定是李丽。”她咬着牙说，“那个自以为是的姐姐。”
钟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
7:46。
距离上一通电话结束，过去了十分钟。
这十分钟里，他没有解释，没有争吵，甚至没有看沈曼一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暴雨。
沈曼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大步走向玄关。
她需要在那个人面前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。
哪怕那体面已经千疮百孔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尘土味扑了进来。
沈丽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男人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提着公文包，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去法庭的路上。
“小曼，你开门怎么这么慢？”沈丽皱着眉，目光扫过昏暗的客厅，最后落在茶几的那袋菠菜上。
她的鼻子微微抽动，露出一丝厌恶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？腐烂的味道吗？”
沈曼的脸色瞬间涨红。
“姐，这里是我家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家。”沈丽走进屋，随手关上门，动作粗暴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她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那袋菠菜。
手指隔着塑料袋捏了捏，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。
“我就直说了。”沈丽转过头，看向沈曼，又瞥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钟远。
“今天我去趟工商局，顺便查了一下你的情况。”
沈曼愣住了。
“查我？”
“当然。”沈丽冷笑一声，“作为你的姐姐，我有义务提醒你。你丈夫钟远，最近的行为非常可疑。”
她身后的灰西装男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是赵律师，沈丽花重金请来的法律顾问。
“根据我们的调查，钟远先生名下没有任何固定资产，收入来源不明。”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稳而冰冷。
“但他却频繁出入高端生鲜市场，消费金额巨大。”
“更糟糕的是，有人举报他涉嫌利用虚假贸易进行洗钱，或者非法经营受管制的食材。”
沈曼感觉天旋地转。
她看向钟远。
钟远依旧站在那里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听到的只是别人的八卦。
“你们……想干什么？”沈曼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们要搜查这个公寓。”沈丽伸出手，指了指四周。
“并且，冻结钟远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。”
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拍在茶几上。
那份文件压住了那袋枯萎的菠菜。
“这是初步的立案申请书和财产保全令。虽然还没正式生效，但我们有理由怀疑证据正在被销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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