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没有动刀。
她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关节泛白，指腹上那抹鲜红的指甲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空气凝固了。
钟远切下一小块和牛，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器校准。
他没有看沈曼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挂钟上。
秒针跳动的声音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沈曼紧绷的神经。
“吃啊。”
钟远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沈曼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她想说话。
想质问那个电话是谁打的。
想追问钟远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揭底。
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桌上那盘菠菜。
翠绿，鲜嫩。
曾经是她眼中的垃圾，此刻却像是一个沉默的审判者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根须洁白，叶片舒展。
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。
嘲笑她试图用常识去丈量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维度。
沈曼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生理上的。
是心理上的排斥。
她讨厌这种失控感。
从小到大，她都是掌控者。
在职场，她是雷厉风行的部门经理；在家里，她是制定规则的权威。
丈夫温顺，儿子听话。
一切都在她的轨道上运行。
直到钟远出现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直到今晚。
这个平时唯唯诺诺、连买菜都要问她意见的男人，突然撕下了伪装。
露出了底下那张深不可测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沈曼终于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干涩，带着颤抖。
钟远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什么？”
他问。
没有嘲讽，没有得意。
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疏离。
沈曼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重新拿起刀叉。
手还在抖。
刀锋划过盘子边缘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切了一块牛肉。
放进嘴里。
味道很好。
好得让她害怕。
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，带来短暂的愉悦，随即就是更深的空虚。
这顿饭，吃得像是一场刑罚。
每一口食物，都在提醒她：你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窗外的风起了。
吹动着窗帘，光影在墙壁上晃动。
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沈曼放下了叉子。
她不想吃了。
哪怕肚子还在叫。
她需要冷静。
需要理清思绪。
“钟远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“女婿”，也不是“老钟”。
而是直呼其名。
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警告。
钟远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水温刚好。
四十度。
这是他设定的习惯。
沈曼盯着他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诡异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亢奋。
“你刚才打给谁？”
她问。
语速很快，带着压迫感。
试图用强势的姿态夺回主动权。
钟远放下水杯。
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清脆。
利落。
“李建国。”
他说。
沈曼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她很熟悉。
市里最大的高端生鲜连锁超市——“鲜境生活”的总经理。
也是她平时采购高档食材的首选渠道。
“你认识李建国？”
沈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不仅是认识。”
钟远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沈曼。
“他是我的客户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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