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疗养院的空气里,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。
那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严知意的鼻腔,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。
这里不是医院,更像是一座精心修饰的坟墓。
严知意坐在轮椅旁的折叠椅上,膝盖上放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。包里装着陆老爷子给她的协议副本,以及那枚从书房带出来的、沾着她血迹的金袖扣。
袖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,冰冷,坚硬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床上躺着一个女人。
那是陆廷舟的母亲,也是陆家曾经最耀眼的明珠,如今却是一具被岁月和疯狂掏空的躯壳。
她瘦得脱了形,枯黄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严知意看着那张脸,脑海中浮现出陆婉儿那张精致完美的脸。
眉眼之间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但此刻,这张苍老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嘴角微微抽搐着,似乎在梦魇中挣扎。
“阿姨。”
严知意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没有回应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坐姿,从包里拿出那个金袖扣。
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。
这是陆家嫡系的信物,是权力的图腾,也是陆廷舟试图挣脱的枷锁。
严知意将袖扣轻轻放在陆母的手边。
“您认识这个吗?”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在赌。
赌陆母混乱的记忆深处,还残留着一点点关于真相的碎片。
陆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那双紧闭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浑浊的眼球转动着,聚焦在那枚金色的袖扣上。
突然,她的手猛地抓住了袖扣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深深陷入严知意的掌心。
“痛……”
陆母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吟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音节。
“雨……好大的雨……”
严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凑近了一些,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:“什么雨?阿姨,您说清楚。”
陆母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惊恐,她死死攥着袖扣,指节泛白。
“车……翻下去了……林安……林安在哭……”
提到“林安”这个名字时,陆母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监护仪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护士冲了进来,强行拉开了陆母的手。
袖扣掉落在床单上,滚了两圈,停在了严知意的脚边。
严知意没有去捡。
她站在那里,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安。
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。
陆廷舟一直在找的人,叫林安。
而刚才,陆母提到了“林安在哭”。
这意味着,林安不仅活着,而且在那个所谓的“失踪”之夜,就在现场。
严知意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袖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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