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宅的书房恒温二十六度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严知意坐在红木圈椅里,左手缠着渗血的纱布,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青瓷茶杯。
杯沿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的节拍器上。
门被推开,陆老爷子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,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,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,以及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律师。
“知意。”陆老爷子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手还疼吗?”
严知意放下茶杯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谢谢陆爷爷关心,已经止住了。”她语气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,“只是没想到,陆廷舟连订婚戒指都没戴,就敢让人把我赶出去。这要是传出去,严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陆老爷子没有接话。
他在严知意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,拐杖轻轻点地。
那两名保镖退到门口,关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:两个老人,和一个年轻女人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陆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,放在桌上。
请柬正对着严知意,上面印着陆氏家族的族徽——一只展翅的金鹰。
“今晚八点,陆家老宅家宴。”陆老爷子说,“我想让你来。”
严知意扫了一眼请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陆爷爷这是要收服我?还是想让我替廷舟那个逆子背锅?”
她没有伸手去拿请柬,而是继续转动茶杯。
茶水晃动,映出她苍白却冷静的脸。
陆老爷子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你是谁?严家的千金?在这个圈子里,你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廷舟今天做的事,虽然过分,但也算是清理门户。陆家不需要一个只会联姻的摆设,更需要一个能扛事的媳妇。”
“所以,”严知意抬起头,直视老人的眼睛,“您希望我主动退出婚约,然后帮陆家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?毕竟,袖扣里的秘密,只有作为‘外人’的我,才有资格去查,不是吗?”
陆老爷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,竟然看穿了那一层窗户纸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身体向后靠去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你很聪明,知意。聪明得让我害怕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推到严知意面前,“这是一份股权转让书。只要你在上面签字,放弃对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优先认购权,并承诺保守陆家最近的商业机密,我就当你今天受了委屈,依然把你当作陆家的儿媳妇。”
严知意看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洁白,字迹工整,每一个条款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锁,将她牢牢困住。
如果她签了,她就真的成了陆家的附庸,从此再也无法翻身。
如果不签,陆家可能会直接以违约为由,冻结严家的所有资产,甚至起诉她诽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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