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山道泥泞，像是一条被踩烂的肠子。
庞阿牛在跑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兽，生怕惊动了身后那些看不见的眼睛。
右手垂在身侧，僵硬、灰白，没有任何知觉。
只有掌心深处，那枚“伪定魂钉”在隐隐跳动。
它不再是一块铁片。
它已经消失了。
彻底融入了他的掌骨，与血肉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为什么它不流血。
因为血已经成了它的养料。
这就是为什么它能无视物理规则。
因为它不再是外物，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是他灵魂上的一道疤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直接砸在阿牛的耳膜上。
程铁手站在前方十丈处。
他没有打伞。
雨水落在他身上，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。
他手里的那串指骨念珠，转得飞快。
咔哒，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根钉子敲进阿牛的神经。
阿牛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他不敢抬头。
只能看着程铁手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。
“三天前，我说给你三天。”
程铁手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今天，是大比的日子。”
“你拿着那块脏东西，想混进青云宗？”
阿牛握紧了左拳。
指甲掐进肉里，传来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清醒。
让他知道，自己还活着。
“没有。”
阿牛的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“我只是……去考核。”
“考核？”
程铁手轻笑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一勾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凝固。
雨滴悬停在半空，像是一颗颗透明的玻璃珠。
风声停了。
连远处雷声的轰鸣，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扼杀在喉咙里。
空间封锁。
这是筑基期修士的手段。
对于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的阿牛来说，这无异于天堑。
“那块‘残破的黑铁片’，你以为融入体内，就干净了吗？”
程铁手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泥土都会渗出黑色的血丝。
那是禁术的反噬，也是他对力量的掌控。
“第一章，你用半条命换来它。”
“第二章，你打磨它，黑血渗出。”
“第三章，它发烫，吞噬你的指尖。”
“第四章，它吸了我的血，愈合了一丝裂纹。”
“第五章，它贴合掌心，变成伪钉。”
“第六章……”
程铁手蹲下身，枯瘦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阿牛的右掌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阿牛浑身颤抖，却无法后退半步。
“现在，它彻底消失了。”
程铁眼的瞳孔中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“消失，不代表结束。”
“它变成了你身体里的诅咒。”
“只要我捏碎这串念珠，你体内的星陨铁残渣就会引爆。”
“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“连同你的灵魂一起，炸成一团烂肉。”
阿牛低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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