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废弃义庄斑驳的窗棂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闵安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。
桌上没有茶，只有一盏冷透的残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木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霉味，刺鼻欲呕。
孟衡坐在他对面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翡翠扳指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一声响，在死寂的义庄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玉扳指撞击红木桌面的声音。
闵安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一份泛黄的纸张。
《江南三县·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。
这份契约，从第一章被压在镇纸下，到第二章被孟衡指尖划过瑕疵，再到第三章他涂改地名试探底线，第四章盖上‘户部验讫’的红印失去效力，第五章他咬破指尖滴血为誓完成私相授受……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种血腥后的冰冷。
这是闵家祖传三百年的风水宝地，是闵家最后的根基。
也是闵安今日必须亲手交出的“投名状”。
“闵主事，手抖什么？”
孟衡的声音轻柔，却像毒蛇吐信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，贪婪地锁住闵安苍白的脸。
“吏部明日一早就要核查前任亏空。”
“三千石粮食，你填不上。”
“填不上，就是贪墨。”
“贪墨，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闵安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颤抖声。
他试图用反问句来确认对方的意图，尽管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“孟大人……真的只要这块地？”
“不要我的命？”
孟衡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居高临下的讥讽。
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？”
“死人不会说话，活人才有价值。”
“不过，在这之前，你得先证明你的忠诚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份《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。
“按手印。”
“用你的血。”
“让这上面的字，变成铁证。”
闵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转让。
这是割肉补疮。
一旦按下这个手印，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底牌。
不仅丢了官，更会背负贪腐污名，成为官场的笑柄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天地撕裂。
他想起家中年迈的父母，想起年幼的弟妹。
若是不签，明日全家流放，尸骨无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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