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砸在云溪坊青石板上的声响，竟比户部司务厅内的算盘声还要急促。
闵安站在巷口，浑身湿透。
他手中的那张烂纸条——绣着无面人符号的布条，已被雨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手。
那辆黑色的官车就停在前方十步之外。
车厢紧闭，车窗半掩，露出一线昏暗的光。
孟衡没有下车。
他甚至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。
只是那车轮旁，泥泞中一道深深的辙印，正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真相。
闵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辙印上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手指却在袖中剧烈颤抖。
他在看什么？
不是车，是人。
或者说，是这辆车曾经去过的地方。
这道辙印，太深了。
深得不合常理。
若是寻常空车经过，或是只载了一两个随从，车轮陷入淤泥的深度绝不会超过两寸。
可眼前这道痕迹，足有三寸有余。
甚至能看到轮胎花纹被重物挤压后，泥土向外翻涌的细节。
这意味着，车厢里装的，不止是一个人。
或者……装的是比人更重的东西。
“主人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陈伯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
伞面早已湿透，伞骨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他快步走到闵安身边，并没有说话，只是举起伞，挡在了闵安的视线前方。
伞尖轻轻一点。
精准地戳破了闵安手中那张烂纸条的边缘。
“啪。”
细微的破裂声，混在雨声中，几不可闻。
陈伯的眼神浑浊而急切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在暗示：话多必失。
看多了，想多了，都会死。
闵安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陈伯的意思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死。
不签田契，吏部明日一早便会查封闵家所有资产，流放岭南。
签了田契，闵家百年基业归零，他将背负贪腐污名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这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闵安的目光越过陈伯的肩膀，再次落回那道辙印。
他蹲下身，不顾泥水溅上身侧的青衫，伸出食指，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车辙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细碎的砂石感。
不对。
官道的碎石铺路，车轮碾过只会留下平滑的痕迹。
这种带有尖锐划痕的泥痕，只可能出现在未经铺设的山间小径，或者是……废弃的义庄附近。
那里土质松软，且常年无人清理，杂草丛生，最容易留下这种不规则的铁钉划痕。
闵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义庄。
那是死人住的地方。
孟衡的车，深夜驶入义庄，又在这里停下，等待着他这个活人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是要将他直接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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