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。
户部司务厅后堂的窗棂被风雨敲打得哐当作响，像极了某种急促的催命符。
闵安站在桌前，浑身湿透的官服紧贴着脊背，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不敢坐下，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方端砚镇纸。
孟衡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东西，还在。
那枚温润的青玉扳指，正静静地压在端砚的一角。
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，斜斜地切进屋内，落在玉扳指上，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光。
闵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，孟衡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个。
御史台的官员，最讲究“留痕”。
这枚扳指，是信物，也是陷阱。
闵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玉扳指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凉意直冲心底。
他没有立刻拿起它，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指的内侧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凹槽。
常人肉眼难辨，但闵安做过多年户部主事，对文书细节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他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些。
在光影的交错中，他看到了那个字。
一个极小的、刻入骨髓的——“刑”字。
闵安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“刑”？
大明的律法体系中，“刑”代表的是刑部，是刑罚，是牢狱之灾。
孟衡身为御史，掌管监察，为何要在象征权力的玉扳指上刻下刑部的标记？
除非……
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财产掠夺。
这是一次司法构陷。
闵安猛地抬头，看向窗外渐歇的雨幕。
他想起了昨日差役带走的那张桑皮纸副本。
想起了孟衡那句“让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”。
如果这张田契不仅仅是转让协议，而是被改造成了认罪书呢？
一旦他在上面按了手印，即便日后查无实据，这份带有“刑”字暗示的契约，也会成为他贪墨亏空、私相授受的铁证。
孟衡要的不是他的田，是他的命。
或者是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污名。
闵安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在空旷的后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这时，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陈伯端着一个铜盆，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闵安对视。
“主、主子……”
陈伯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老奴……老奴给您送换洗的衣物来。”
闵安冷冷地看着他。
陈伯是他家的老仆，跟了他二十年。
但这二十年来，陈伯从未有过这种眼神。
那种混杂着恐惧、愧疚和某种不可言说的顺从。
“放下吧。”
闵安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。
他想知道，陈伯这一趟，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陈伯依言上前，将铜盆放在桌上。
水盆边缘还冒着热气，显然是刚打来的。
就在陈伯转身欲退的瞬间，闵安突然开口：
“师爷呢？”
陈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“赵、赵师爷……说去衙门办差了。”
撒谎。
闵安心中冷笑。
赵师爷此时应该正在孟衡的府邸里，喝着热茶，汇报着他的心理弱点。
而陈伯，则是被派来监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或者说，是清理现场的工具。
闵安没有拆穿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伯的手。
那只手，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陈伯，”闵安轻声问道，“你可知，这玉扳指上的‘刑’字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陈伯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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