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闵安没有回户部司务厅。
他裹着一件湿透的灰布直裰，像一道鬼影，贴着墙根潜入了城南的云溪坊。
那里是闵家的老宅，也是那块“风水宝地”云溪坊七号的所在地。
孟衡既然敢把玉扳指留在桌上，就说明他笃定闵安不敢轻举妄动。
但孟衡错了。
错在低估了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，对“清白”二字的执念。
如果那份原始地契副本真的如陈伯所说，藏在地下室的暗格里，那么只要拿到它，就能证明公田界限从未变动。
三千石的亏空，便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不是贪腐，是天灾，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。
闵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匕首，指节泛白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入衣领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老宅的大门紧闭，门环上挂着的铜锁已被撬开，留下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这是陈伯留下的记号。
还是……陷阱？
闵安停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的木头味。
他侧身闪入院内。
庭院荒废已久，杂草丛生，齐腰高。
每一步踩下去，都能听到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警告闯入者：退后。
闵安没有停。
他直奔后院的那间储藏室。
那是父亲生前存放家族账册和地契的地方。
记忆中的储藏室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
但此刻，里面只有浓重的霉味，和一种说不清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那是淤泥发酵的味道。
闵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雨声中显得微弱却清晰。
屋内一片漆黑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，偶尔照亮角落里堆积的杂物。
闵安点燃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。
借着这点光亮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紫檀木匣。
它还在原处，只是表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闵安扑过去，颤抖着手打开木匣。
空的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，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迹：“已焚”。
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烧了？
陈伯说藏起来了。
可这里只有灰烬的痕迹。
不，连灰烬都没有。
这说明，有人在最近才清理过这里。
有人比他更早一步，或者，一直在这里等着他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闵安浑身僵硬，迅速吹灭火折子，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，冷漠而平静。
“主事大人，您找的东西，已经烧了。”
是赵师爷。
那个圆滑世故，说话模棱两可的赵师爷。
闵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想冲出去质问，想捅穿那张虚伪的脸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听到了另一阵脚步声。
轻盈，优雅，带着玉扳指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孟衡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闵兄，”孟衡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，依旧那般傲慢，“何必如此狼狈？这泥水可是很脏的。”
闵安没有出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