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路，积水未干。
雨虽然停了，但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，却像是渗进了骨缝里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闵安站在台阶下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冷得像是一层冰壳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双原本绣着云纹的皂靴，此刻沾满了泥点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还穿着这身衣服，坐在后堂那张紫檀木桌前。
那是户部司务厅的后堂，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战场。
现在，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，和一份被装入紫檀木匣、彻底易主的《江南三县·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。
那把黄铜钥匙还在管家腰间晃荡的画面，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闵主事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闵安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
孟衡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御史大人换了一身干燥的青色官服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，照在孟衡的脸上，让他看起来格外慈悲，也格外冷酷。
“孟……孟大人。”
闵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。
他习惯性地想要确认对方的意图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“臣，这就离去。”
孟衡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闵安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，刚才还在田契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。
现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“闵主事，”孟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你似乎忘了什么规矩。”
闵安心头一跳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规矩？”
孟衡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户部核查公务期间，所有文书、账册、乃至草稿纸，皆不得私带离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算盘珠子碰撞发出的脆响。
“这是大明律例，也是户部的铁律。”
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在签字画押之前，赵师爷曾低声提醒过他：“主事，桑皮纸副本最好留在府上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当时闵安心急如焚，只想尽快填平亏空，保住乌纱帽，便以为只要交出原件，副本留着也无妨。
他甚至偷偷将那份记载着前任官员故意做假账痕迹的桑皮纸副本，塞进了袖袋的最深处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是他证明清白、甚至反向追查真相的唯一希望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带任何东西。”
闵安撒谎了。
他的声音细若蚊蝇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孟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孟衡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，满是失望，又满是嘲弄。
“既如此，那就让刑房的差役搜一搜吧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闵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“不！不必！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“孟大人，臣只是……只是想带走一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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