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时的临近而有丝毫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拼命抓挠着户部司务厅的后墙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昏暗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闵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，随时可能崩断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中央的那份《江南三县·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。
纸张是陈年的桑皮纸，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，上面朱砂写的“弘治三年”四个字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红得刺眼，宛如干涸的血迹。
那行极小的批注——“拨银五十两，充公”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盘踞在他的心头，吐着信子。
五十两。
五百两白银的来源，并非他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，而是三年前的一笔不明拨款。
这笔钱，是他父亲临终前从内库暗中调出，用来填补当年江南水患亏空的“暗账”。
父亲说过，这钱带着罪证，绝不能留。
可如今，孟衡拿着这份契约，就是要逼他把这段历史彻底掀开，把这笔“脏钱”变成吞并闵家田产的合法依据。
“闵主事。”
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。
孟衡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玉色翠绿，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，与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样，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寒意。
“巳时已过，申时将至。”
孟衡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算盘珠子落在铜盘上，清脆，且冰冷。
“本官给你两个时辰。若是拿不出填平三千石粮食亏空的法子，或是签不下这份转让协议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闵安的神经上。
“明日早朝，吏部核查旧账，你便是贪污国帑，流放三千里。”
闵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：“孟大人……能否宽限一日？”
孟衡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哦？为何？”
“家中尚有祖传的古董字画，虽非急货，但若肯割爱，变卖之下，或许能凑齐半数。”
闵安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，“只需一日，让老仆去趟琉璃厂，寻几位老友周转。只要今日不签，明日……明日即便有差池，臣也愿以命抵之。”
他在赌。
赌孟衡想要的是闵家的地，而不是他的命。
赌孟衡急着向皇帝交差，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，耽误了升迁的大局。
孟衡听完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青色官服的袖口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古董字画？”
孟衡走到闵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闵主事，你以为本官缺那些俗物吗？”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份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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