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时的临近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狂暴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户部司务厅后堂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陈伯守在门口，手中的铁链绞得吱呀作响，那是他向孟衡表忠心的声音。赵师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时不时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，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桌上的那份《江南三县·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。
闵安坐在案前，指尖冰凉。
他盯着那份契约，目光死死锁在右下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孟家徽纹上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墨迹，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如果这份田契早在密室中就被做了手脚，那么刚才按下的手印，便不仅仅是割肉补疮，更是自投罗网。
“闵主事，”孟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，“这雨下得真大，连算盘声都听不见了。你还要发多久的呆？”
闵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。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獠牙，自己只能在这张名为“律法”的网中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。
“御史大人说笑了。”闵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颤抖，他用反问句确认对方的意图，“若是臣发呆，难道大人认为，这三千石的亏空，是看着就能变出来的吗？”
孟衡轻笑一声，手指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：“本官自然知道变不出来。所以，我们需要核对细节。毕竟，户部的账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”
说着，孟衡伸手，修长的手指划过《江南三县·云溪坊七号田产过户契》的表面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在指尖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脆弱东西即将断裂的前兆。
“此处，”孟衡的手指停在了契约正文的中段，“‘东至王二荒地’，这‘王二’二字，写得有些潦草。按照大明户部《鱼鳞图册》的规制，四至界限必须清晰明确，不得有歧义。闵主事，你可知，若界限不清，这块地的实际面积，恐怕要打个折扣吧？”
闵安心头一跳。
他当然知道。前任留下的烂摊子，哪里有什么清晰的界限？所谓的“王二荒地”，不过是前人为了掩盖土地兼并而随手写下的代称。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瑕疵都被放大了十倍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闵安低下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是前任吏员笔误，并非有意为之。这块地……”
“并非有意为之？”孟衡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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