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沉闷的惊堂木响,紧接着是户部主事任安急促且压抑的喘息声,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嘈杂。
弘治十七年,五月初七。
午时三刻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,户部大堂内的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墨味和潮湿霉气,那是账册受潮后特有的味道,闻起来像腐烂的尸体。
任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,上面堆满了泛黄的田契副本、当铺的收条以及黑市交易的流水单。每一张纸都重如千钧,因为它们承载的不是数字,而是齐云庄世代传承的三百亩良田,是他家族最后的尊严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任大人。”
贺崇山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中闪过一抹幽绿的光。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,声音威严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骨缝里,“这三十万两的亏空,你打算如何填?”
任安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但开口时却轻声细语:“尚书大人,齐云庄的田契……”
“田契?”贺崇山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任安,你以为凭几张破纸,就能堵住朝廷的窟窿?前任留下的烂摊子,不是你一个主事能收拾的。”
任安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迅速冷静下来,开始在心中拨动算盘。
第一步,抵押。
他将手中最后一份齐云庄核心产区的田契推向案前,声音低哑:“这是齐云庄东面的五十亩水田,契约完好,无纠纷。若按市价,虽遇大雨减产,但根基未损,至少值五千两。剩下的……”
“五千两?”贺崇山将擦净的眼镜戴上,透过镜片冷冷地看着他,“任安,你是想打发叫花子吗?三万两,还差两万五千两。你若拿不出,现在就可以让王捕头带你去诏狱了。”
任安深吸一口气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他的肩头,冰冷刺骨。他知道,贺崇山不是在查账,而是在杀人。前任尚书贪腐的证据确凿,但真正的去向并非落入私囊,而是填补了皇家内库的亏空。贺崇山需要有人为此买单,而他任安,是唯一手里还有资产可以变现的现成棋子。
“我去当铺。”任安说。
“当铺?”贺崇山轻笑一声,那笑声刺耳又油滑,“赵四那个奸商,早就等着你了。你去吧,半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银票入账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那声音像是丧钟。
任安站起身,双腿僵硬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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