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菜市口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泛起一层惨白的光。
任安跪在刑台中央,粗麻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肉里,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瞬间被雨水冲淡。
他微微垂首,舌尖抵住上颚,那里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
纸页已经软化,混着唾液和血腥味,黏在舌根处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王捕头站在刑台侧方,手里把玩着一串铁链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任安的嘴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粗粝,带着不耐烦的焦躁。
他不想在这鬼天气里多待一刻,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,好回去喝碗热酒。
任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。
他的视线越过王捕头的肩膀,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那是户部的大门,也是他过去十年职业生涯的终点。
此刻,贺崇山正坐在那扇门的后面,擦拭着眼镜吧。
任安记得很清楚,弘治年间的这场暴雨,是贺崇山特意挑的日子。
前任户部尚书留下的三万两亏空,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贺崇山故意将查账的时间定在午时三刻,又让雨势大到无法传递消息。
他要制造恐慌,要逼出那个敢用齐云庄田产填坑的人。
而任安,就是那只被选中的羊。
“动手。”
王捕头挥了挥手。
两名刽子手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任安的身体。
任安顺从地站起身,双腿却有些发软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腹中那张纸条的重量。
那是前任尚书临终前塞给他的秘密,也是齐云庄田契背后真正的流向。
田契,那张泛黄的、带着墨香的纸张。
它曾是被任安死死攥在手心的底牌,后来抵押给当铺换取银两,再后来被贺府管家扣押,流入黑市,最后变成御前奏折里的铁证。
如今,它不再是一张纸,而是任安身体的一部分。
任安被推搡着走向刑具旁的铜制香炉。
香炉很大,青铜铸造,表面布满绿锈,里面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灰。
这是行刑前的惯例,让犯人在死前敬香,以示对天地的敬畏。
但任安知道,这只是一个借口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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