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黏腻的膏脂,糊在任安的鼻腔里。
小黑屋没有窗,只有头顶上方那盏如豆的油灯,发出滋滋的爆响,偶尔溅出一两星火星,随即被浓重的黑暗吞没。
任安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,身上还带着刑房铁烙留下的焦糊味。
他看似疯癫,双眼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齐云庄……三万石……不够……都不够……”
但在那浑浊的眼珠深处,一丝精光正死死锁定着门口的光影变化。
刚才王捕头离开时,袖口翻起的那一瞬,那个双鹤衔环的家纹,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进了任安的记忆。
周延儒死了三年了。
那个家纹,绝不该出现在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袖口上。
除非,有人刻意保留,或者,有人正在继承某种东西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不是王捕头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,而是靴底敲击青砖时,那种克制、优雅且充满压迫感的节奏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户部账册上的算盘珠子。
牢门上的铁锁被解开,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光线涌入,刺得任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但他没有躲闪,依旧保持着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,只是嘴角微微抽搐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来人一身玄色蟒袍,衣摆处绣着精致的海水江崖纹,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耀眼。
贺崇山。
户部尚书,当朝权臣,也是此刻悬在任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丝帕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上的水汽——尽管这诏狱里并没有雨,只有终年不散的阴湿。
“任主事,别来无恙啊。”
贺崇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温润,却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。
任安抬起头,眼神涣散,手指在地上胡乱抓挠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水……我要喝水……齐云庄的水甜……”
贺崇山并不恼怒,反而轻轻叹了口气,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好。
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锐利如刀,瞬间剖开了任安伪装的疯癫。
“你装得很像。”
贺崇山走到任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。
“但是,任安,你要知道,在这京城里,装疯卖傻救不了命。能救命的,只有价值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,随手扔在任安面前的脏地上。
绢布展开,上面朱砂批红,字迹龙飞凤舞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是圣旨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