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凝固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任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,映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,像是某种扭曲的鬼脸。
他垂着头,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刚才那一咬,舌尖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疯。
只有彻底疯掉,才能保住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,也保住那条尚未完全断绝的生路。
“任主事,”王捕头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刀锋在指尖翻转,发出细微的破空声,“贺尚书说了,给你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,你若还吐不出那张密信的下落,这双手,就别要了。”
任安没有抬头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齐云庄……田契……三百亩……抵命……”
他在重复那些数字。
从弘治元年到弘治七年,齐云庄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笔赋税,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咀嚼。
那些数字,是他活过的证据,也是他死亡的倒计时。
王捕头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软抵抗感到不耐烦。
他站起身,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沉重。
走到任安面前,他蹲下身,用匕首冰凉的刃面拍了拍任安的脸颊。
“装疯卖傻?你以为本大人看不出来?”
王捕头的声音粗鲁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任安,你不过是个户部的小主事,能翻起什么浪?贺尚书要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。你把那张纸交出来,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任安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有些扩散,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王捕头脸上,而是越过对方的肩膀,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王大人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你听……雨声。”
王捕头愣了一下。
诏狱深处,哪来的雨声?
这里只有滴水声,滴答,滴答,像是时间的流逝,又像是生命的倒计时。
“我没有听到雨声。”王捕头冷笑一声。
“听到了。”任安固执地说道,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,“暴雨……倾盆……户部大堂……贺尚书的眼镜……擦不干净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几下,仿佛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赵四……当铺……铜钱……两枚……一枚刻着‘弘治’,一枚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王捕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赵四?
那个黑市里的当铺掌柜?
还有那两枚铜钱?
任安的话,虽然语无伦次,却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王捕头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他记得,三个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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