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,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脂,死死糊在任安的皮肤上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一扇巴掌大的铁栅,透下几缕惨白的光。光柱里尘埃飞舞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虫豸,在空气中无声地挣扎、盘旋。
任安跪在冰冷的石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手腕上的铁链磨破了皮肉,血水混着黑垢,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低着头,呼吸极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在黑暗中,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见远处牢房里老鼠啃噬木头的细碎声响,能听见隔壁囚犯压抑不住的咳嗽声,还能听见……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敲击着一面即将破碎的鼓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押解他的王捕头曾凑近过他的耳边。
那时候,王捕头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气。
“任主事,”王捕头当时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贺大人吩咐了,好好招待您。”
说完,他用粗糙的手指拍了拍任安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任安差点栽倒。
也就是在那一瞬间,任安的目光扫过了王捕头腰间悬挂的那块腰牌。
腰牌是黑色的精钢打造,上面刻着飞鱼纹样,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而腰牌的背面,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字:
贺府。
不是锦衣卫的制式编号,也不是户部的官印。
而是“贺府”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瞬间拧开了任安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从头到尾,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查账。
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。
贺崇山要的不是钱,而是命。
他要借皇权的手,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,包括那个已经死去的前任,也包括现在站在牢笼里的他。
齐云庄的田契,不过是这场戏码中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。
任安闭上了眼睛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,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一阵刺痛传来,让他不得不睁开眼。
就在这时,沉重的铁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巨响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任安抬起头,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贺崇山穿着一身玄色的蟒袍,手里依旧拿着那副金丝眼镜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两名锦衣卫,手中提着两盏风灯,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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