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雨，下得像是天漏了底。
户部衙门后院的青砖地上，积水已没过脚踝。任安抱着那只装着五千两银子的木箱，袖中那枚赵四塞来的纸条被汗水浸得发软。他不敢看雨，只盯着脚下那滩浑浊的水洼，里面倒映着“户部”两个剥落的大字，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。
午时三刻的查账就在眼前。
任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，转身推开书房侧门的木门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在这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，昏暗的光线从窗棂缝隙挤进来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这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墨味混合着潮湿霉气的气息，是户部特有的味道——那是无数笔坏账、无数冤案发酵后的气味。
书桌后坐着的是户部主事刘全。他是贺崇山的心腹，也是这户部衙门里最懂规矩的人。
刘全正低头拨弄着一把算盘。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敲击着任安的心跳。
“任大人。”刘全头也没抬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，“外头雨大，您怎么湿成这样？”
任安将木箱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他微微躬身，语气轻柔且带着试探：“刘兄，这点心意，不成敬意。我想求你通融片刻，让我进去见尚书大人一面。只需一刻钟，我自有交代。”
刘全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他没有去看那箱银子，而是目光落在了任安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——那里藏着那张神秘的纸条。
“任大人说笑了。”刘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“尚书大人正在更衣，说是今日雷雨交加，怕惊了圣意，要静一静。这查账的事，乃是朝廷公事，岂能因私废公？”
“只是拖延片刻……”任安压低声音，试图让语调显得诚恳，“若是现在填不上亏空，不仅是我任安一人遭殃，连带着户部的颜面也挂不住。刘兄在户部多年，难道不想保全这份体面？”
“体面？”刘全轻笑一声，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，“任大人，你太天真了。有些账，不是靠钱就能平掉的。有些局，也不是靠求情就能破开的。”
说着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任安。
“田契呢？”刘全突然问道。
任安心头一跳：“田契已在聚宝斋抵押，换回了五千两现银。至于剩下的……”
“聚宝斋？”刘全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“任大人，你以为贺府的人都是瞎子吗？齐云庄的田契，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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