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任安浑身湿透,官服下的肌肉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他怀里紧紧揣着那张齐云庄田契,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。半日筹款,三万两白银,对于户部主事而言,这不仅是数字,更是身家性命。
城南聚宝斋的招牌在雨幕中摇摇欲坠,黑底金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。
任安跨过门槛时,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抬头看向店内。这里没有寻常当铺的喧闹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陈旧墨味和潮湿霉气。柜台后坐着一个胖硕的男人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——正是赵四。
“任大人,稀客啊。”赵四并未起身,只是透过镜片缝隙瞥了任安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意,“这大雨天的,您这身官袍,可别淋坏了。”
任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走到柜台前,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裹。
“赵掌柜,劳烦过目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这是齐云庄的全部田产契书,共计良田八百亩,水浇地两百亩。我想……换些现银。”
赵四放下手中的丝帕,戴上白手套,指尖轻轻挑起油纸包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嗅了嗅,仿佛在闻其中的铜臭与血腥。
“齐云庄……”赵四喃喃自语,手指在封泥上摩挲了一下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“这可是京畿一带的名庄。任大人,您确定要当这个?若是赎不回来,可是要流落街头的。”
“只求今日能凑够打点的银子。”任安低着头,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上,“其余的,容小人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赵四轻笑一声,那笑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瓷器。他缓缓展开田契。
泛黄的宣纸上,墨迹清晰,盖着鲜红的官印。每一寸土地的位置、面积、赋税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赵四翻到最后一页时,动作突然停滞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夹在田契末尾的一张薄纸上。那不是田契的一部分,而是一张边缘磨损的单据。上面没有户部的印章,只有一行小字:内库拨银,用于南巡修缮。日期,正是前任贪污案发的前一个月。
任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知道这张单子不该在这里,更不该被赵四看到。但他无法阻止,因为赵四的手已经捏住了那张单子的一角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四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任大人,这可不是齐云庄的东西。这是……内库的账?”
任安瞳孔微缩,大脑飞速运转。贺崇山为何会将这张单子夹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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