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下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。
余晚站在书桌前,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。
杯中残留着半口红酒,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泪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杯中那片沉底的阴影。
那是赤金蟾蜍印碎裂后的残渣。
刚才那一摔,不仅毁了信物,更让印章内部那层极薄的、被施廷深视为秘密的夹层暴露无遗。
“余小姐,请立刻离开书房。”
林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恐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,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林秘书的手里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自己私下接触余父的事,此刻恐怕已经成了施家清洗他的把柄。
但他不敢退,也不敢进。
只能像个傀儡一样,挡在那里。
余晚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。
红酒中的酸性物质,混合着壁炉余热蒸发的湿气,正在与那些碎片发生微妙的反应。
这是她父亲生前教她的一个小技巧。
当年余家做古董修复,有些被强酸腐蚀过的纸张,唯有特定的酸碱环境才能还原字迹。
施廷深以为,只要毁掉印章,就能毁掉所有证据。
但他忘了,印章本身,就是开启真相的钥匙。
「林秘书,你父亲当年欠下的债,还清了吗?」
余晚突然开口。
语调平缓,像是在问今晚的天气。
林秘书浑身一僵。
他没想到余晚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。
「余小姐……」
他的声音干涩,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「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」
「是吗?」
余晚轻笑一声。
她将酒杯倾斜,酒液缓缓流出,滴落在书桌的大理石台面上。
大理石是施家祖宅特有的材质,坚硬,冰冷,却也多孔。
酒液渗入缝隙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与此同时,她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化学试剂瓶——那是她用来处理古籍修复用的弱酸溶液。
瓶盖早已拧松,就在刚才混乱中,它被碰倒了。
现在,它正躺在桌角,瓶身破裂,透明的液体顺着大理石纹路蔓延。
酸性与红酒相遇。
原本平静的桌面,开始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沫。
「你父亲曾替施家做过一笔账。」
余晚转过身,背靠着书桌,双手抱臂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那笔账,藏在第零页的夹层里。」
「而赤金蟾蜍印,就是封印。」
林秘书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当然知道第零页是什么。
那是施家吞并余氏的核心协议,也是施廷深今晚要让她签字画押的最后通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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