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停歇,反而像是要将这栋位于外滩的私人会所彻底淹没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施廷深坐在红木书桌后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那节奏很慢,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余晚的心跳上。
他面前摊开的那份《婚前财产协议》,第零页依旧空白。
没有赤金蟾蜍印。
也没有余晚期待的、那份被伪造的补充协议带来的“合法”混乱。
余晚站在书桌对面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很清楚,就在十分钟前,林秘书离开时,施廷深曾让助理将印章暂时收起,说是为了“保持文件的庄重性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关于控制欲的陷阱。
“余晚。”
施廷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惯有的温柔缱绻,仿佛他们不是在谈论几亿资产的归属,而是在商量晚餐吃什么。
“你刚才对林秘书说的话,很有意思。”
余晚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“事实?”施廷深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,“在这个圈子里,事实是由掌握资源的人定义的。而你,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手中的筹码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那枚赤金蟾蜍印静静地躺在里面,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泽。
它比记忆中更加沉重。
余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印章上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,更是施振邦当年吞并余家资产的罪证载体。
只要它盖下去,一切就都晚了。
“廷深哥哥。”
余晚向前迈了一步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如果我没猜错,这份协议附录里的防伪水印,用的是施家祖宅老宅特有的纸张纤维。这种纸,三十年前就已经停产了。”
施廷深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袖扣上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如果现在盖章,不仅无法通过法律审核,还会暴露出施家试图用虚假文件掩盖资产转移的痕迹。”余晚直视着他的眼睛,反问,“你确定,董事会那些老狐狸,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吗?”
施廷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桌,一步步向余晚逼近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压迫感极强的冷香。
“余晚,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”
他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下,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印章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余晚没有躲。
她看着那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向赤金蟾蜍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。
她的手猛地探出,不是去抓印章,而是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酒。
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。
泼洒而出。
“你疯了!”
施廷深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去挡,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。
浓稠的酒液溅落在洁白的协议纸上,迅速晕染开来,将那些原本清晰的条款浸透成一团模糊的污渍。
与此同时,余晚的另一只手狠狠撞向了书桌边缘。
那个装着赤金蟾蜍印的黑色丝绒盒子被撞飞。
“当啷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盒子摔在地毯上,盖子弹开。
那枚赤金蟾蜍印滚落出来,顺着地毯的纹理,一路滑向书桌与墙壁之间的夹角深处。
那里光线昏暗,是书房的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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