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叩击玻璃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施廷深坐在红木书桌后,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节奏均匀,却像倒计时般敲在余晚的心上。
茶几上,那份即将签署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摊开在中央。
纸张洁白刺眼,边缘泛着冷硬的质感。
而在协议的右下角,静静躺着那枚赤金蟾蜍印。
它通体呈暗金色,表面因长期把玩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但在余晚眼里,它更像是一只蛰伏的兽,正张着嘴,等待吞噬最后的猎物。
余晚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印章底部残留的一抹暗红上。
那是她刚才趁施廷深转身接电话时,用特制溶剂溶解了部分印泥后留下的痕迹。
溶剂挥发极快,肉眼几乎看不出异样。
只有那枚印章的重量,比记忆中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
“晚晚。”
施廷深的声音温和缱绻,带着惯有的操控性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笑意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“签吧。签完这一切,你就彻底是施家的人了。”
他说的是“我们”,但余晚听出的是“我”。
余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酒液在杯中晃动,映出窗外惨白的闪电。
“廷深哥,”她的语调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慵懒,“这枚印章,似乎有些旧了。”
施廷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旧?”
他轻笑一声,拿起印章在手中把玩。
指腹滑过蟾蜍粗糙的皮肤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是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,自然会有岁月的痕迹。”
“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,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”
他的话说得漂亮,眼神却锐利如刀,试图从余晚脸上找出破绽。
余晚迎上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。
“是吗?可我总觉得,它最近变得‘轻’了些。”
她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靠近那张巨大的书桌。
距离拉近,她能闻到施廷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混合着空气中潮湿的雨气。
这是一种危险的味道。
施廷深的瞳孔微缩。
他当然知道“轻”意味着什么。
印泥被溶解,重量必然减轻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晚晚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他放下印章,双手交叠在胸前,姿态优雅却充满防御性。
“这枚印章重达三百克,是纯金打造。除非你把它扔进火里烧化了,否则不可能变轻。”
他在赌。
赌余晚只是随口一说,或者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。
他也赌,即使发现了异常,只要协议还没签,他就拥有绝对的控制权。
余晚微微一笑。
笑容清冷,不达眼底。
“也是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坐回沙发深处。
“是我多心了。毕竟,我也没碰过它。”
这句话看似示弱,实则是在撇清关系。
如果印章真的出了问题,她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。
但现在,嫌疑已经转移到了那个“溶解”的动作本身。
施廷深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最终,他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没事,那就签字吧。”
他推过一支钢笔。
笔身漆黑,镶嵌着细碎的钻石,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余晚接过钢笔。
笔杆冰凉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她翻开协议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需要签名,也需要盖章。
按照流程,她先签下名字,再用印章盖在签名旁。
这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,代表着她将余氏集团的命运,正式交托给施家。
余晚低下头,笔尖触碰到纸面。
墨水流畅地流淌出来,形成一个个工整的字迹。
余晚。
三个字写得端正有力。
但她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,而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。
然后,她拿起了那枚赤金蟾蜍印。
印章入手温热,仿佛还残留着施廷深的体温。
余晚看了一眼施廷深。
他正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似乎对这场戏码已经失去了兴趣。
这就是他的傲慢。
他坚信余晚离不开这段婚姻,更坚信自己掌控了一切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刚才,余晚用袖口擦拭印章底部时,悄悄将一滴高浓度的酸性溶液滴入了印泥中。
这种溶液不会立即改变颜色,但会在接触纸张纤维的瞬间,加速墨迹的渗透与扩散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破坏某些特殊防伪油墨的结构。
余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清单,附在协议的附录页。
而附录页的签名栏,使用的是施家特有的防伪墨水。
一旦结构被破坏,任何专业的鉴定机构都会判定该签名无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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