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宴会厅更冷。
落地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鞭子,抽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余晚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长条形的红木书桌前,背对着门口,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刚刚被“销毁”的婚前协议。
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溶剂挥发后的微黏感。
施廷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攥着那枚正在溶解的赤金蟾蜍印。
红色的汁液顺着他修长的指缝滴落,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滩暗红。
像血。
也像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灰烬。
“林秘书。”
施廷深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并没有看余晚,而是盯着手中的印章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去查一下,这枚印章的来历。”
林秘书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退下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雷声。
余晚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,施廷深已经起疑了。
那股焦糊味,是他唯一的破绽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秘密,不在印泥里。
而在印章本身。
余晚走到书桌另一侧,那里放着一份备用的股权交割清单。
她拿起一支钢笔,假装在核对条款。
余光却紧紧锁住施廷深的动作。
他在擦拭手指上的红色痕迹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像是在擦拭某种罪证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余晚突然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施廷深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深不见底。
“我在想,”他缓缓说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“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特殊的化学溶剂。”
“我是学化工出身的。”
余晚撒谎面不改色,“父亲生前喜欢研究这些。”
“是吗?”
施廷深轻笑一声,走近几步。
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让人窒息。
“余晚,你总是能给我惊喜。”
他停在书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。
但在余晚眼里,这只是猎物露出的咽喉。
“不过,惊喜过后,通常是惊吓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比如现在。”
余晚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的钢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。
“施总想要什么惊吓?”
“我要你亲口承认。”
施廷深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余晚的心跳上。
“承认你知道这枚印章有问题。”
“承认你故意让它失效。”
“承认……你想毁掉我们之间的信任。”
余晚抬起眼,直视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,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无辜。
“施总误会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这份协议,更符合法律的规定。”
“毕竟,”她微微一笑,“篡改证据是重罪。我不想坐牢。”
施廷深深吸一口气。
他盯着余晚看了许久。
久到余晚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时,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算计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直起身,将手中的赤金蟾蜍印放在书桌上。
红色的汁液还在缓缓流淌,浸透了桌面的木纹。
“我不希望我的未婚妻坐牢。”
“但我希望她能明白,在这个家里,有些东西,不是靠聪明就能躲过去的。”
余晚看着那枚印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只死去的蟾蜍。
背部朝上。
刚才在宴会厅,因为光线昏暗,加上溶剂的刺激,她没有仔细看印章的背面。
但现在,借着书房明亮的灯光,她看清了。
在印章背面的中心,原本应该刻着施家祖训的地方。
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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