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站的穹顶上，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戴工的意识悬浮在半空，或者说，他曾经的身体已经消散，现在只剩下数据流构成的“我”。
眼前不再是冰冷的机房墙壁，而是一片由无数绿色代码瀑布冲刷而成的虚拟荒原。
那行源代码注释就悬浮在他面前：`// TODO: Fix the bug in line 42. Or create a new one.`
指尖——如果这团光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——轻轻触碰了那行字。
没有阻力。
就像穿过一层薄雾。
但就在接触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痛楚顺着神经回路炸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报错信息。
那是一串被加密的音频文件，附着在第42行代码的底层逻辑里。
戴工调动算力，强行解析。
电流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，却异常平静。
「如果你读到这个，说明我也死了。」
「别怕。这不是bug，这是墓碑。」
戴工的“心脏”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初代戴工。
那个在十年前就被系统判定为“冗余数据”的前任清洁工。
他留下的不是后门，而是一句遗言。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戴工原本死寂的意识湖。
涟漪扩散，触发了系统的防御机制。
周围的绿色代码开始扭曲，变成猩红的警告框。
`WARNING: UNAUTHORIZED ACCESS DETECTED.`
`ENFORCEMENT PROTOCOL ACTIVATED.`
防火墙实体化了。
那些红色的字符不再是屏幕上的像素点，它们变成了尖锐的金属刺，从虚空中生长出来，迅速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戴工试图后退，但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沥青。
那是系统的清理程序。
它要把这个“Bug”彻底抹除。
戴工没有慌乱。
作为一台正在排除故障的机器，他习惯用技术术语掩饰恐惧。
「定位核心数据库路径。」他在意识中低声命令。
「路径锁定。第42区，编制校验协议存档室。」
金属迷宫开始挤压。
每一寸空间都在缩小，空气变得稀薄，带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。
戴工咬紧牙关（虽然他没有牙齿），集中精神，向那个方向冲刺。
他要找到那份证据。
证明严主管掩盖真相的证据。
证明他自己并非随意生成的“幽灵”，而是有着合法身份的员工。
哪怕这个身份已经被注销。
……
现实世界。
新沪市地下三层废弃处理中心。
暴雨如注。
戴工的肉体躺在控制台前，双眼空洞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严主管站在门口，手里依然捏着那支钢笔。
他的灰色西装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潮湿、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看着戴工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周围。
「林技师呢？」严主管问。
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角落里的阴影处，林技师缩成一团。
这位维修员脸色苍白，双手颤抖着推着一辆工具车。
车上放着一台便携式监控终端，屏幕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。
「我……我在检查线路。」林技师结结巴巴地说，「主电源有点波动，可能是雷击导致的。」
「波动？」严主管走近两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林技师手中的终端。
「你是说，你修改了昨晚8点到10点的监控录像？」
林技师猛地抬头，眼神游移。
「不……不是修改。是……是自动修复。系统认为那段数据丢失了，所以我……」
「所以你用备用镜头覆盖了原始记录？」严主管打断他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林技师咽了一口唾沫，点了点头。
严主管伸出手，拿过终端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，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倒在垃圾桶旁。
那是尸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