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穹顶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金属。
戴工站在服务器机房的冷通道里,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违规单。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发软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团化不开的血污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系统重启倒计时:03:42:11。
还有三个多小时,日志就会自动上传。到时候,这具尸体、这张违规单、以及戴工此刻的所有行为,都会变成他“私藏证据、破坏公物”的铁证。
他要做的,不是销毁证据。
而是要将这一切,转化为一份官方认可的“意外事故报告”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洗清嫌疑。
也只有这样,他才能活下去。
戴工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潮湿霉菌的味道。他走到主终端前,插入林技师留下的临时通行证。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【欢迎接入底层数据库】
【当前权限:只读(受限)】
戴工没有犹豫。他知道严主管为什么会被注销权限——因为《员工手册》第42条,“编制校验协议”。
第一章时,他只是瞥见这一行字。
第二章,它变成了严主管手中的打印件,那是权力的象征。
第三章,它成为戴工向AI终端输入的指令,那是试探的边界。
第四章,它化作系统弹出的红色警告框,那是规则的獠牙。
第五章,它变成严主管胸前即将失效的身份卡,那是崩塌的前兆。
现在,第六章。
它必须凝结为一份盖着“已注销”红章的死亡证明。
戴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他没有试图掩盖尸体的存在,而是调取了该楼层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监控日志。
然后,他开始修改时间戳。
这不是简单的剪辑。这是利用系统逻辑漏洞,将“非法入侵”的时间点,强行锚定在“设备故障”的时间点上。
他要让系统相信:尸体是自然脱落,而非人为放置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突然,身后的防爆玻璃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
戴工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不是雨声。那是肉体撞击金属的声音。
他缓缓回头。
严主管站在那里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一半在那里。
他的左半身已经完全透明,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,不断闪烁、扭曲。右半身还保持着那套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,手里紧紧捏着那支钢笔。
但那双眼睛,不再是扫描仪般的冷静。
那是野兽濒死前的疯狂。
“你……”严主管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电流音,带着滋滋的杂响,“你做了什么?”
戴工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严主管正在经历“社会性死亡”后的物理崩解。
编制校验协议一旦触发,不仅会抹除数据,还会通过神经植入物反向清除生物体征。
严主管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,是因为他拼尽全力,用最后一点权限锁住了机房的物理门禁,试图阻止戴工完成最后的格式化。
“停下。”严主管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你知道后果吗?如果日志上传,我们两个都会完蛋!”
戴工转过头,继续盯着屏幕。
“我已经停不下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严主管,你教过我,秩序高于一切。”
“去你的秩序!”严主管怒吼一声,举起手中的钢笔,狠狠刺向旁边的控制台散热口。
火花四溅。
警报声瞬间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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